李纲刚回到府里,大管家王旭就急忙地过来,禀报今日府上发生的怪事。
李纲听了冷笑一声,这些商人胆子还真肥,竟然用断粮断菜的手段来威逼堂堂兵部尚书,真是不知死活。
王旭无奈苦笑,说顺天府尹黄是人已经等候大人多时了,问他什么事也不说。李纲挥挥手,换了朝服,然后踱着公府步慢慢走向前厅。
两人见了礼,黄是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把李纲呛了个半晕。
“尚书大人,顺天府今日辰时已经将赵文安放了。”
李纲本来的计划是,既然赵文安已经被扣押,那么就连消带打地先从他那榨一笔钱出来,毕竟劫持尚书之子也是大罪,即便是楚帝金口一开要求放人,但人怎么放,什么时候放,甚至放之前有什么程度的意外都是需要讲究的。
而现在黄是人一句话轻飘飘地就把人放了,比放个屁还容易,怎么不让人火冒三丈?
李纲强忍着怒火,冷冷地道:“顺天府的手真是越来越长了,怎么,现在连兵部事的都做主了?”
黄是人苦笑道:“大人取笑了……下官就是有一千个胆子都不敢干涉兵部事务,下官此举实在也是逼于无奈啊……”
“赵文安虽然只是一介商人,在金陵虽不说是举足轻重,却也是财大势广,况且还是金陵商会一员。昨日赵文安被西城兵马司扣押不久,下官就收到了金陵商会的照会,称若不立即放人,商会就组织全城工商业罢工……”
“金陵商会的无赖之处想必大人也是了解的,若是今日真的罢工,全城百姓吃穿住用都会一片混乱,甚至还可能波及皇家……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下官肯定是吃罪不起,就是大人您也会受此牵连哪……”
“不怕大人见笑,今日府衙轿夫一听下官是要造访大人府上,全都拒绝前来,下官无奈只好自己骑马过来……”
黄是人说着,苦着脸轻揉着大腿内侧,像是抚摸一只官窑的珍品瓷器。
李纲顿时明白,今日家里为什么会发生王旭所报的事情,禁不住惊怒交加,感慨万分。
曾几何时,士居百业之首,谁见了不是恭恭敬敬又爱又怕?那时商人算什么,连个商籍都没有,到哪里都属于流动人口,人人喊打,而今区区一个奸商,竟然敢跟堂堂兵部尚书叫板,更让人吃惊的是竟然还有叫板的能力!
这才几年哪……
不到二十年……二十年前清贫的自己还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在仕途上慢慢地往上爬,而今没想到,竟是让商人成了气候……
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李纲平静下来,淡淡地道:“一个商人竟能有如此大的势力?”
黄是人无奈地笑笑:“是啊,下官也深感意外……此事还请大人千万勿要见怪下官专擅之罪……”
“既然是这样,”李纲轻笑道,“倒是你帮我解决了麻烦,我不但不应该怪罪于你,反而要谢谢你呀……”
“岂敢岂敢……能为尚书大人分忧,下官与有荣焉……”
楚帝下朝后,沿着武楼直接去了昭华宫,在宫门口听到一阵喧哗声。进去一看,三皇子熊安正在跟一名大内侍卫学武,居然也像模像样,而周围一群小太监和宫女正连声喝彩。
众人一见皇上驾到,呼啦啦地跪下了一大片。楚帝看起来心情很好,伸手让众人退下,熊安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开心地道:“爹爹,孩儿能跟侍卫打个平手了呢!”
楚帝哈哈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好好好!我儿尚武是好事,要争取超过侍卫们,当然啦,学业也不能荒废,这两日都跟杨太傅学了什么呀?”
“人臣之道和人子之道!”
“哦?说来听听?”楚帝饶有兴致地问。
杨涟在一旁听了顿时菊花一紧,感觉有些皱巴巴地,心说三皇子,我这几日哪教你这个哪。
“是,爹爹。人臣之道,在于忠君为国。人臣有圣臣、大臣、忠臣,圣臣者,于萌芽未动、形兆未现之际,洞悉存亡之机、得失之要,使主超然而立于显荣之处;大臣者,夙兴夜寐,进言谋事,推贤荐良;忠臣者,每日里虚心尽意,兢兢业业,勉主以礼义,谕主以长策,使主顺美救恶……”
“人子之道呢?”
“人子之道唯一孝字!孝为人伦之本,八德之首,乌鸦反哺,羊羔跪乳,皆源自于孝,兽犹如此,何况人乎?然孝有大小,小孝者,敬父母养至亲,大孝者,敬君为国,分忧解难,使百姓人人皆有所养……”
“哈哈……哈哈哈……”楚帝哈哈大笑,环视三名大学士道:“真乃吾子也!诸公以为如何?”
杨续、左元培、杨涟三大学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是吃惊,没想到一个小孩子竟然有如此见识如此文采,于是忙低首连声道:“恭喜皇上!”
杨涟更是眉笑颜开,菊花舒展:“皇上,三皇子天纵聪慧,实乃社稷之福呀!”
楚帝感慨道:“若人人都有我儿这番心思,何愁我大楚不兴旺发达、千秋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