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茶关的当天中午,张宏找到在镇农机站上班的堂哥去所里看着值班电话,然后把茶关所众人都接到了镇上的刘瘸子饭铺,又扛了两箱子三安老白干过来,热热闹闹地办起了庆功宴。
这顿饭,萧磊一改在县城宾馆那晚的矜持,放开了酒量,拿出了前世的手段,酒到杯干,两桌子人转圈喝了三个来回,把一帮子大老爷们儿喝的纷纷东倒西歪。
刘小兵、黄钢、李建军三人就更不用说了,直接就被众人抬进了刘瘸子饭铺后面的窑洞里,七仰八叉地扔在炕上,睡得那叫一个香。
在饭桌上,萧磊就和刘小兵等人打好了招呼,从饭铺出来,他回宿舍收拾了收拾东西,跟张宏拿上钥匙,开上小昌河,直奔青头岭而去,他可是还惦记着那几篓子宝贝茶叶呢。
车到青头岭,萧磊并未直接去刘来银家,毕竟是警车,刘家父子刚遭了一场无妄之灾,警察上门可能把人吓着。
萧磊直接驱车来到了张宏他舅舅家,委托他舅把刘来银唤来,还不忘嘱咐叫他去唤人时说明白只是随便问点儿事,不要紧张害怕。
即便如此,刘来银上到张宏他舅家时,依然一脸忐忑,虽然已认出萧磊是昨日那位警察恩人,但还是小心翼翼,无比拘束。
萧磊把刘来银带到隔壁空房,又出去给他端了杯水,先轻声细语地关心了他几句,又向他解释今天来纯是私事,和公家无关,消除了他的戒心。
看刘来银已经放松下来,萧磊这才向他问起有关那几篓茶叶的事情。
听到萧磊的问题,刘来银恍然大悟,他还记得昨日这个警察就对那茶叶好像很感兴趣,于是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这事儿呐,还得从光绪年那会儿说起,其实我家祖上不是梁山人……”
提起祖上的旧事,刘来银眼里多了几分神采,讲述也渐渐流利起来,片刻功夫,萧磊就知道了这几篓茶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刘来银祖上并非宁原人,而是来自湘南,是个茶厂的管事。
前面提到,梁山县地处宁原西南,隔着定边山脉就是西疆,而茶关镇就紧挨着定边山脉,张朝峰被抓时所在的那座小山——青圪台——就是定边山脉的一道门槛。
古时的梁山县内,就在青头岭附近,有一处小小的牢城所在,就像小说话本里官员断案时常说的一句:“流放三千里,刺配沙门岛。”这个牢城就和小说中提到的沙门岛一样,是一个流放犯人的地方,类似于现在的劳改农场。
数百年间,王朝更迭,一批批犯人在此处繁衍生息,逐渐在周边形成了村落,慢慢的有了个镇子,因为镇上住的大多是牢头狱吏,所以得名“差官镇”。
牢城废止于清代,不再有新的犯人流放至此,这里也就变得和别处无异。但毕竟起源不同,差官镇四下民风彪悍,乡民一直保持着习武的传统,青壮多会几招乡下把式,又讲究抱团,历来不怕王法、不惧械斗,梁山县志上记载的几次抗捐抗税,领头人都出自差官镇。
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方圆百里内,反而既无落草山寇,亦无剪径毛贼,偶尔出一个半个偷鸡摸狗的宵小,断手断脚都算结局美好,大多是游街示众,乱石砸死。
几百年来,灾荒、战乱不时席卷华夏,乱世多过盛世,但就在那遍地烽烟、盗匪丛生的年月,这一个小小的镇子也没咋遭过劫掠,虽然称不上一方人间乐土,但足可夸一声清平地界。
民国时有逃难至此的落魄文人,考据梁山县史后,为小镇戏作一联。上联是:“小牢城,住作奸犯科之人,三千里外江阳盗,八百年间贼配军,叹人间,良善难存。”
下联是:“差官镇,供鸡鸣狗盗祖宗,四十里内桃源地,六千男儿君子风,问圣贤?谁是小人。”其中涵义,发人深省。
这里紧邻定边山脉,虽然山峻崖险,没有合适的通山大路,但由于地面安靖,无虑盗匪为患,也吸引了不少商人,百年间,一支支驼帮马队硬生生从这里踩出了一条小小的商路,横越定边山脉,直达西疆。
由于这些人多以贩茶为生,久而久之,“差官镇”就改名叫做“茶关镇”。
刘来银祖上在光绪年间贩茶,走的就是茶关一线,二十来人的小商队,牵十来批驮马,从湘南出发,一路风餐露宿,吃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走到茶关,没等上山,就染上了一场时疫,二十多人熬不过去,落了个埋骨他乡的凄凉下场,唯有刘来银祖上闯过鬼门关,活了下来。
虽然侥幸活下,但这位刘管事身体已大不如前,回头看看上千里的来路,想想一路的风霜雨雪,也就淡了归乡的心思,就在这青头岭村娶妻生子,扎下根来。
刘来银说,这青圪台上那个茅草棚边上,就有他的祖宗和那二十几位同乡的坟茔,那茅草棚还是他祖上为同乡看坟所建,本来是一间夯土垒成的屋子,百多年来缺少修葺,塌的只剩半截残墙,唯有当年他祖上在这屋子下用石头砌的地窖还完好无损。
那地窖里没有金银财宝,除了在战争年代用来藏些粮食,也只剩下祖上当年从湘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