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连最远的青岩边那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村子也没落下。县局的人说你处事圆滑,全靠金局长赏识才当上所长,可大家都记得去年高坝村的高二牛家丢了驴,你带着人一晚上追出去50里地,半路滚了坡,摔的鼻青脸肿,就这还硬是把偷驴贼撵上,镇上谁提起这事来不夸你声汉子。”
平日里永远一副笑模样的刘小兵,此刻浑不见半点笑意,眼圈微红,重重地拍了拍萧磊的肩膀。
“黄指,从部队专业回来十来年了吧,据说你本来是分到县武装部的,为了照顾家里困难的战友,主动把转业指标让了出去,嫂子娘家就在县城,因为这差点儿和你闹离婚,逼着你去送礼求人,可你愣是扛着被窝下了乡。”
“镇上吃过劳教的马三三,放回来后天天喝酒赌博,把老婆打的下不了地,他小舅子着了急,背上他姐往娘家跑,马三三拎着刀在后头撵,是你路过拦下,刀架在脖子上也半步不退,顶着刀和马三三谈了三个小时的话,说的他跪在地上抽自己,现在这小子已经洗心革面,在镇上支了个摊儿修摩托,听说年前刚生了个儿子,小日子挺和美的。黄指,就冲这两件事,你就值得我萧磊佩服!”
黄钢看着萧磊没有说话,也许是想起了当年转业的事情,只是长叹一声:“唉……”。
萧磊把头转向副所长李建军,开口道:“建军所长,我刚来那会儿,全所最看不懂的人就是你,你文化程度不高,业务水平一般,人际关系平常,话少,内向,还小里小气的,脱了警服就和个农民一样一样。我就奇怪,你咋就能当上副所长了。”
李建军听了这话,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萧磊话锋一转:“可是有一次和别人闲聊,我问起他们你脑袋上那三个疤是咋回事,才知道你以前的事情。”
“北井和和尚梁两个村争水械斗,你一个人冲上去拦在中间,脑袋上被开了三个洞,硬生生坚持了半个钟头等到大部队,卫生站小魏说,你活脱脱成了一个血人,送到县医院时候心跳呼吸全没了,送你去医院的人出门就去扯白布准备办丧事,谁曾想你咽了气还能还阳。都说你这命硬的像是定边山的石头,这副所长就是这条石头命换下的,建军哥,就冲这,我叫你声哥,你真是个爷们儿!”
短短几句话,让李建军这个本就言辞木讷的汉子愈发脸红了,憋了半天只吐出来四个字:“那啥……没啥……”
有那么一个瞬间,车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但几个人心里都只觉得有一团火憋着,憋着,仿佛要把胸膛烧穿!
悠悠地,萧磊又开口了:“这些事,桩桩件件,实实在在。我为啥敢把功劳分出去,凭的就是这些事,凭的就是分出去也不怕人眼红,有一个告状的,就有十个站出来当证人的,我怕啥?”
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萧磊掏出烟盒又散了一圈,给其他人把烟点上,歇了歇,才继续开口。
“我再说说为啥我要这么做,昨天写材料之前,黄指想执笔,他的意思我知道,估计是想在材料里打点儿擦边球,提一提所领导的安排部署,提一提青头岭是既定的重点区域,最多了说一句你们几个坐镇后方,封锁道路,这么一来,多多少少沾点儿集体荣誉,90%的功劳还是落在我这个实习生头上。”
“功劳是好东西呀,但我就是功劳再重,现阶段看来无非也就是毕业分配时去个好单位,起点能高一些,把功劳分出去对我影响不大,但分到你们身上就不一样了。”
“咱们这日子不是拍主旋律电影,也不是写典型材料,干工作咱们不怕奉献,但没人能做到无私;遇上事儿咱们不怕舍生,但没人能做到忘死。咱先是普通人,然后才是警察。”
“刘所,你是个好警察,可你想升官;黄指,你是个好警察,可你想回城;建军哥,你是个好警察,可你想涨两级工资。要达成这些目标,单靠着一天天兢兢业业干工作、熬资历不是不行,但太累了,也太久了,也许等到目标达成的那一天,你们已经熬的没有了继续前进动力,我不想看到那种情况。”
“如果你们平时的作风像红场乡张所长那样,我肯定不会把功劳分出去,但现在这样做,我心安理得,问心无愧。”
“而且说实话,你们以为咱们这点儿小猫腻人家领导看不出来啊,十有八九,高书记和地区的陈处长早就清楚了,他们装不知道是因为啥,还不是因为其实对你们还是认可的,所以啊,你们就把心踏踏实实地放肚子里,这功啊,领定了!”
“你们要是把我当个小兄弟,这档事就算了了,除非是以后不再想和我有瓜葛了,否则别再拿钱不钱的说事儿,反正我以后肯定是要在公安这条线儿上干的,你们既是我的前辈,又是我的大哥,以后少不了有求着你们的时候,咱们之间呀,来日方长。”
一番肺腑之言,说的刘小兵等人就像坐在过山车上一样,情绪随着萧磊的话忽上忽下,待到一番话听完,几人竟觉得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感觉,心里仿佛憋着千言万语,可就是说不出来。
沉默半晌,还是年龄最大的黄钢首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