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泾眉毛轻佻,目光闪过一丝奇光,转瞬回归静谧,让人看不出情绪,却盯着慕萱雪瞧。
似是不知道这目光有窥探之意,慕萱雪眼底一片滢澈,平静地近似漠然。
眼神越发深邃,可终究是雾里看花,得不到究竟。原不过是手中可有可无的闲棋,却没想到竟如此聪慧。
可喜却也可忧。
收敛目光,左泾背过身朝前走,“外协会不久将革新,会在各省设政协察……上面有消息,会任李泽钦到曲平为政协察总长。”
曲平是东莞紧邻,若是李泽钦与曲平当权起了冲突,霍峥荣会……慕萱雪笑魇如花,好似开在水泉边的桃花灼灼其华,眼神却不见波澜。
慕萱雪微微一笑,软媚开口道,“好谋算。张系军阀在华南佣兵独大,此番派李泽钦去曲平分了他一部分政治权限……看在李家情面,张东胜不会撕破脸面。倘若他与李泽钦胡缠,李家绝不会坐视不管。
届时鹬蚌相争,罗总理渔翁得利,一面可以削弱李家权势,另一面便假借调解明目布兵进入曲平。也可借事看清李泽钦的底细,顺便敲打一下那些不安己的军阀。”
左泾敛步,眉毛轻耸,平素温和儒雅的脸容,在这一笑之下却逼出几分煞气,岁月无法沉淀的锐利。对时局如此了解,当真是不能小觑。温顺如猫,却又似猫一般狡诈多变。
左泾折身道:“夫妇二人都是妙人……到了曲平倒是不用旁人担心了。”
慕萱雪敛眉,沉静如水。
左泾走后,她嘴角微勾。一向不喜欢自作聪明,可事事表现愚钝,难免被人当作垫脚石。即使如此,倒不如少露锋芒。
接到曲平任职的消息是第四日,李泽钦仿佛对罗正铭的用意全然不知,请了平素玩在一起的朋友,在小公馆摆起了宴席。慕萱雪一向不喜欢热闹,但是不得不出来应付场面。
李泽钦请了新式歌剧团添热闹,还开了跳舞派对,折腾了两日方才罢休。报界依旧不依不饶,全版都是骂李泽钦,什么金玉其表败絮其中,什么不学无术,什么祸害曲平之类的。
李泽钦却不在意,依旧高调,生活比以前更加奢靡,李韬德也被气得生了病。
启程那日,天空下着霏霏小雨,仿佛稠密的蛛网,滴在身上有些清凉。他们坐的火车是专列,偌大的车厢加上穿着戎装的守卫不过二三十人。
慕萱雪颇为无聊,眼神瞟向窗外的景致,心中却挂念着李府栽种的玫瑰花园。那么美丽的花园,不住倒是看惜了。
“是不是累了?”看出慕萱雪心情不佳,李泽钦满脸关切。
慕萱雪回神笑道:“还好……我很少出远门,第一次离家难免会有些害怕。”
上次不过外出十日,就生出诸多事端,这次长住曲平,又不知要有多少祸事。
倒不是怕事,只是不耐烦杂事缠身罢了。
“委屈你了。”竟满是自责。
李泽钦向来体贴,不过是作戏,她亦会表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何谈委屈。”
说话时,她眸子水光潋滟,好似有满腹神情委屈一般,笑容灼灼,“便只是清丽之姿,眉间的风情也摄人心魄。
如次精妙戏码,李泽钦也跟着附和,“如此娇妻,夫复何求……”
慕萱雪只是笑,不答话。
这戏若是再演下去,只怕落得煽情俗套了。
东莞与曲平只有一水之隔,水路要比铁路近些,坐了五日的火车才到曲平。专列缓缓到站,慕萱雪他们走下车便瞧见站台立着一群人。
来人大多穿着军装,青灰色军服,长靴锃亮,英挺魁梧,一看就是贴身的近侍。军人旁边围着拿相机的记者,慕萱雪他们一下火车,便有相机对着他们照相。
镁光灯闪烁间,仿若在暗处翻开大片胶白的花瓣,刺目炫美中,慕萱雪眉头紧蹙,好似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站在首位的男子穿着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有几分威严,见李泽钦他们走下火车却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好似很开怀。
李泽钦上前跟他寒暄,“将军怎么亲自来迎,真是折煞泽钦了……”
慕萱雪眉毛微挑,这人便是张东胜,曲平的驻地将军!
“倒是个嘴甜的……记得上次去京都见你时,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如今却这般有出息了,不服老不行了。”张东胜说到最后有几分怅然。
李泽钦扬眉一笑,“将军自谦了,像我们这般年纪,只怕会被人看成毛头小子,哪里能跟比肩将军的风采?”
四周附和着笑,张东胜笑意更浓了。相机不断闪烁,气氛十分融洽。
张东胜敛起笑容,语气好似长辈对晚辈般亲昵,“一路辛苦,泽钦,我们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再续话,免得以后去冀京你父亲说我刻薄了你。”
李泽钦故作气恼,“知道我来曲平,父亲与我谈了一夜的话,怕我为将军添麻烦,还险些休书给将军,让将军不要留情面做了错事情就多加训斥……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