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府送来一份请柬,事由不过是寿宴无关痛痒的小事,本可以推辞不去,但做寿的是身主的姑父刘洪恺,慕萱雪便不得不去了。
慕萱雪曾见过一次刘洪恺,记忆中他是一个清减文雅的男人,全然不像她之前所想的,大腹便便满脸骄纵,教养气度都十分好。
慕萱雪微微皱眉,刘洪恺并不是一个有贪欲的人,做这么大的排场办寿宴倒是有些蹊跷。心思一转,很快就释然了,如今时势动荡不安,广结善缘才可安身立命。
赴宴那天李泽钦陪慕萱雪一起去刘府,两人携手走出李府,李泽钦很体贴地为慕萱雪开车门,慕萱雪回以微笑,便弯腰钻入车内。车子缓缓行驶起来,四周的景色纷纷后退。
车厢内温语不断,多是李泽钦说,慕萱雪支耳倾听。李泽钦的声音清而微靡,说到醉人处又隐带这一丝沙哑,好似晚风吹过梧桐,实是说不出的动听,便是慕萱雪这样闲散的性子,都免不了被他的话题吸引。
刘府是古式的宅子,长廊环绕,假山水池,亭台花谢一应俱全,建的古韵极浓。慕萱雪只来过一次,印象却颇深。
汽车开到门前,佣人上前殷勤地接过寿礼,道了一声,“小姐,姑爷。”
走到接待客人的大厅,人潮涌动,欢笑祝语声中刘洪恺在其周旋,他穿着古式黑衣绸缎对襟褂子,隐约可以瞧见其上纹的精美纹饰,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显得雍容很有风度。
李泽钦携手慕萱雪上前祝贺词,众人瞧见李泽钦脸色各异。
刘洪恺与李泽钦说着客套话,突然话锋转向慕萱雪,“……你姑姑近日常念叨你,有空回来看看她……”
慕萱雪明眸一笑,“知道了……”
心里亦同面上一样愉快。东莞发生的事情,她做得太明显,只怕李泽钦早已怀疑上她。不询问,是知道她不会赤诚相对。
好在上世慕萱雪死的早,李泽钦不知道她是左泾的人。左泾不能暴露,否则与李泽钦的间隙更大。与其束手束脚的应对,不如让他误会自己是刘洪恺的人,倒两厢省心。
时间尚早,开席还要等些时候。李泽钦被认识的朋友叫去,女子也有自己交际的圈子,慕萱雪与其他女客在旁厅闲谈。
女子谈论的内容多半是衣服,鞋子,香水,慕萱雪只是听不参与。
四五个穿着洋装的年轻女孩谈得正浓,突然一个女孩指着慕萱雪惊声道:“这好漂亮的旗袍……”
她的声音很大,立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纷纷将目光聚到慕萱雪身上。
慕萱雪今日穿着一件大红色花开富贵琵琶襟低领旗袍,这是在东莞那家旗袍店定制的,当时她嫌这款旗袍颜色太过艳丽并不中意。
言素梅却劝她试试,坳不过她的意思,慕萱雪才定了一身。今日是她第一次穿,竟意外的妩媚,她皮肤瓷白如玉,眉眼带媚,可眸子却似子夜星辰,深沉平静。
慕萱雪嘴角弯起,神情更为魅惑,可笑容依旧优雅温和,“是从东莞带回来的,师傅的手艺很正统……”
“哪家店铺,姐姐可记得……这旗袍穿在姐姐身上,真是漂亮。”说到最后竟有几分羡慕。
不等慕萱雪开口,一个拔高的女声道:“漂亮有什么用处……还不是新欢旧爱,让青春容颜守在围院里枯老。”
声音尖锐,语意锋利,多半是讥诮。
李泽钦的风流韵事满城风雨,不是不知道,只是事不关己不愿插手拆穿罢了。不曾想,有人却如此不明事,一时间厅内一片寂静。
虽然没有不偷腥的猫儿,可在正室面前提及丈夫在外面花团簇拥,总归是不令人愉快的事情。
说这些讥讽话时,慕萱雪正举杯饮茶,听到女子的话,她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动作也没有停顿,甚至根本没看说话的人,只是很优雅地喝了一小口。
李泽钦韬光养晦,作伪与人前,她何必当这个悍妻。
不反击,是根本不在意而已。
慕萱雪不答话,其他人更加不知道如何插话,厅内好似有千斤重压悬在头顶,气氛异常沉闷却听见门口有一个声音道:“都说新派女子精明主见,不曾想是如此强悍,让老身看来与街上那些泼辣的妇人没什么区别……老身倒是想与你加父母公婆讨教一下什么是新派。”
慕萱雪微愕,侧目朝门口看过去,瞥见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大约四十有余,青丝里参杂少许银丝,面容白净,身材高挑,气质十分好。此时她眉头紧蹙,让人生出几分畏意。
心微暖,这是身主的姑姑,慕钰莹。记忆中她是个娴静内敛的老式女子,这次为她竟得罪了权贵。
慕钰莹这话说得极重,若是冠上‘刻薄’,这个女子的名声便毁了,在家中很难再有地位。这个时代,世家女子依旧忌讳名声。
祸由口出,对慕萱雪不过是心生嫉妒,艳慕她的好运可以嫁给李泽钦这样的夫君。
自幼爱慕的人不是共度一生的伴侣,反而因为父亲的利益被迫嫁给一个陌生的莽夫,他的气度做派若有泽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