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终于到了,他已经能够看清楚堤波上还有点绿色的小草,看清楚正在冲下堤波的人们脸上的那种着急情绪,他想他应该能站住了,脚向底下探了探,还好,一种久违感觉从脚尖一下子传遍全身。他使出最后一点劲,把金龙权推向已经站在水里的人。
金龙权被拉上了岸,他也被拉上了岸,躺在岸边,全身绵软无力,脑袋中出现一阵短暂的空白。小黑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在旁边用力地拉扯他的衣服,才把他从那个短暂的空白中拉了出来。他偏过头,望向江里,见田亮抱着另一个落水者,还在离岸边较远的地方继续向下游漂。他一下想起来,他答应过田亮的,他要去接他。
三江甚至没有先站起来再慢慢走下水的意思,而是直接滑入到江中,有人在岸上喊:“小伙子,不能再去了,危险!”三江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他看准田亮他们的方向,坚决地,用力的游了过去。他要去,他必须去,他答应过田亮的,他不能失信于自己的朋友,尤其在这个性命攸关的时候。
等他再次靠近田亮时,田亮微闭着双眼,一只手抱着落水者,一只手无力地在水面上晃着,并没有向前划。他朝田亮喊道:“田亮,我来了。”田亮睁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三江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说了声:“我们走。”拉着他们两人向回游。
不知从哪涌过来的一股浪朝他们打来,三江毫无防备,等他回过神时,手中已空无一物,水面上也看不到田亮他们两个人的身影。三江急了,先是转着圈地在水面上找,只是不见人影。正在他心神错乱的时候,脚碰到了一样东西,他急忙一个猛子扎下去,用手去抓,原来是一个人的胳膊。三江这下抓紧了,浮了上来,不是田亮,是那个原来被田亮抱着的落水者。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三江陷入两难的境地,放下落水者去找田亮,落水者无疑再没有生还的机会;而不去找田亮,他又怎么能就这样返回岸上去?他就这样一边用手抱着那个落水者,一边用另一只手和双脚在周围摸,在周围探,希望能有奇迹发生,可事实让他一点一点地感到绝望。这时有后来跟上来的救援者向他游了过来,三江连忙把落水者交给那个救援者,继续水上水下地找,可依然是毫无踪影。
三江是彻底地绝望了,随着绝望而来的是浑身的无力和寒冷。他很想休息一会,很想有个温暖的地方睡一会,他朝岸边望去,看着第二个落水者已被人拉上了岸,他觉得他再没有事情可做了,思维开始慢慢停顿。他静静地躺在水面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任浪花在眼睛前晃荡,任江水托着他向下游漂去。
一缕阳光从云缝中钻出来,印红了周边的云,也印红了三江眼面上的浪花。这粉红的云和粉红的浪花让他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了那些像云彩一样的花,想起了那个好像有点熟悉的声音。那些花代表了什么?那个声音到底是谁的?看来是已无机会验证了。他再次地睁开眼,再一次地望向空中,只见一只鸟从上面轻轻地飞过,翅膀上的白色斑点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下来,在水面上化开,慢慢地溶入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