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听田亮说过,到中国农村走一走,村长和书记的房子总是最高最大的。到农村办事,找村里的领导,房子就是坐标,一找一个准。是他们的本事大吗?一亩的庄稼比别人能多卖几个钱?参透其中的道理并不难。这些人往往有很好的人脉,不管是权力的还是非权力的,你要拿钱办的事,他们可以不用钱就能办成。换一个角度讲,那省下的钱不就是比你多赚的那一份吗。
这种差别三江他们家是看不到也想不到的,从父辈传下来的观念就是有钱多花,没钱少花,日子怎么也过得去。但算计着手里的钱过日子,虽不是越过越穷,却怎么也好不起来。这怪谁呢,面对纷扰的社会,你心坦然,真的能坦然吗?别人都在变化,只你还是坚持某些信念不放,其结果不只是精神上的落伍,还有的是经济上的掉队,连带着其它的一些人生附着的东西都没法去比。
发生在三家的第一件事是坟地纠纷,那时三江小,只是记忆中有这么一件事。
三江家土地的旁边原来有一块坟地,是村里另外一家人的祖坟。因为都是沙地,透水性强,三江家给庄稼浇水的时候,免不了有时会把坟地淹了。坟地的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那家人平时就没怎么照管,不知是在哪方面受了点挫折,联想到祖上的风水上来,认为三江家坏了他们的风水,硬是和三江他们扯上了,要求把坟边的地赔偿给他们。
这死人与活人争地,三江的父亲肯定不干。不知当时那家人为什么要把坟地选在沙滩上,多年来只要一遇洪水,那坟地肯定要在水下藏身一段时间。原先一个大坟堆现在只剩下一个土包包,不是自家的人,跟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如果每年不是清明节时那家人在那土包包前祭奠,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那是块坟地。
这事当时闹得有点凶,不是村干部出面干涉,估计会是一个恶性案件。村里协调的结果是:死人与活人争地,这是国家政策所不允许的,赔地的要求不予支持。坟地在农田里,不利于生产,责令搬迁到其它地方去。三江家确实因为不注意淹了别人的坟地,还是有一定过错的,应该给予一定的经济赔偿。
完了书记还给三江的父亲做工作说,多大点的事,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我叫他们把坟迁了,你以后不也能安心的种地了吗?只当破财消灾吧。
三江的父亲说,不是这个理啊,洪水一来,那水一淹好多天呢,没听他们家叫过喊过啊,我那浇地的一点水怎么就不行了,如果真是孝心人,把那坟堆堆起来啊。
书记说,老丁,你就给我一个面子吧,如果你的工作都做不下来,那这事我还真没办法管了。别叫我两头为难,我还得做他们的工作,叫他们迁坟呢。我现在就过去,想开点,气着自己不合算。
三江的父亲对着书记的背影说,那坟早该迁了,没见过这样选坟地的。
后来三江曾听母亲嘟囔过一次,那家人和书记家走得近,在协调上,书记明显偏了心,那笔钱出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