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明说:“那个小姑娘太老实了,要是我,直接拿了彩票去兑奖,和他们谈什么,我刮出来的肯定是我的。停工作,怕什么,拿了钱干什么不行。”
田亮说:“恐怕兑不出来吧,厂里去一个电话,别人能兑吗?肯定让把事情扯清楚了再说,谁不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三江没有参加他们的讨论,边收拾工具,边在想现场争论时,那些人说的一些话,大脑还沉静在刚才的场景里。不是那5万元让他动心,而是小姑娘那种说不出的委屈,在他的心里引起一丝的共鸣。他想起老舍说骆驼祥子的一段话:“吞的是粗粮,冒出来的是血;卖最大力气,得最低的报酬;要立在人间的最低处,等着一切人一切法一切困苦的击打。”
自然,老舍说的是旧社会,旧社会里的祥子是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现在是新社会,在新社会里吃饱饭已经不成问题,但有些社会现象虽经几十年的革命洗涤,仍然遗留些痕迹。
如果彩票是其他人刮出的,厂里会不会是另一种说法。如果刮出彩票的人强势一点,会不会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一些事。我们从小受的是无神论教育,不相信命中注定,可生活中的一些事,却偏偏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根绳索牵扯着你,让你无法挣扎。
临时工,这三个字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都要重,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自己的工资和田亮他们不一样,到现在还是一天一算,不用说,肯定也是临时工。他不知道,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他该怎么办,怎么处理更合适,该持有怎样的一种心态去面对。如果因为一件事不得不发生冲突,那他现在的工作还能不能干下去。
小罗不能辞了她的工作,他也不能辞了他的工作。工作的问题其实就是一个饭碗的问题,你不能端起碗,刚扒拉了两口,就让人硬生生地抢了去。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于情,于理,于法,都会让你不能接受,都会撕扯掉你心里仅存的一丝尊严。
小罗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他应该怎么办?现实好像已经告诉他,他的身份有问题。他必须改变这种状况,否则,后面的路无法走下去。他已经丢了前面的2份工作,虽然那2份工作不怎么好,不怎么体面,但失去时让他感到很有些无奈。一个连工钱都没敢要,自己回了家。一个虽说没让赔车钱,可老板一生气,他也只好灰溜溜地走了。这是他的第三份工作,可这份工作牢靠吗?能干多久,他心里确实没底。
后来的事传出了多种版本,在街上,你就可以听到各种不同的说法,每一个说法都像一个动听的故事。但三江比较认同陈亚玲的版本,因为预制厂订横幅和展板的那人又来了好几次。每次来他都会找陈亚玲悄悄地说上一会话,每一次都会带走一些东西。
听陈亚玲说,小罗犯了倔脾气,就是不交彩票。为这事,厂里先是以红头文件的形式下达辞退小罗的通知,见仍然没有动静,又让几个警察模样的人到她们家,连母女俩一起询问了几个小时。因为小罗没有上班,同车间的师傅们不干活了,围在厂长办公室里,非要厂长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