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企业,特别好做表面文章。上面的领导要下来检查,你必须老远叫他知道,我知道你要来,我早已做好了准备,我打出横幅表示对工作的重视和对领导的尊重。不光预制厂是这样,其它单位都这样,全中国都一样。如果你到全国走一走,到处都是这样红通通的横幅和标语。
有了挂横幅的习惯,就有了制作横幅的产业,甚至还专门发明了印刷横幅的机器,使现代人写标语变得特别的简单。只要你肯出钱,一个电话,广告公司会给你做好,给你挂起。以前会写标语的人,都是专门的练家子,一把大刷子,能刷出领导要求的各种字体,那时,这些人相当受单位的重视。
现在的人都不大会写字了,就像社会上传的一句顺口溜:“一手好字被电脑废了;一个好胃被酒精废了;一个好家被情人废了;一个好官被人民币废了;……。”
三江的字也写得很丑,丑得不敢见人。除了小学的时候开过不到半年的书法课外,他们这一代人对毛笔字已没多少概念。从使用铅笔到直接使用水芯笔,中间没有任何过渡,笔尖硬邦邦的,写出来的字却软得像没有骨头的线虫,看起来毫无生气。什么笔画,结构,他们都没有一丝的概念。但电脑确实是个好东西,它可以把原本丑陋的一面隐藏起来,只把亮丽的另一面给人看。
三江他们做的好多事,说白了,都是这种表面的东西,是帮那些单位和企业绣花而已。现在都讲宣传,讲文化,其实,就是要光鲜和体面,一些形式上的东西。这些年来,形式上的东西好像越来越重要,你必须把其它的工作都甩了,把这门口的工作做好。领导看高兴了,才能静下心来听你汇报,你也就不至于心里忐忑,你才能把工作中的成绩和困难一一摆在领导面前。不然,厂里怎么会这么重视,厂里的人怎么会亲自在现场盯着。
厂领导的时间确实掌握得很精准,没让那人上去叫就出来了,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没说什么又进去了。三江从厂领导的眼睛里看到了另外的东西,但暂时说不清这东西是什么。他虽然不怎么敢和这样的人说活,但他会默默的看,看完了,还会略微的想一想。这一看一想,他觉得这事好像没完。
田亮和三江回到店里没多久,预制厂的人就来了。手里拿着一些手画的草图,他到小屋里和黄燕打个招呼,就过来和田亮交待具体的工作。田亮看了看,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三江知道这活不但任务重,而且时间要得紧。不然,田亮不是这么样一个表情。
新送来的东西,是一些展板的图纸。那人说,具体的资料一会通过QQ传过来。可能是厂领导觉得光是2条横幅烘托不出来气氛,要再增加一溜展板,把厂里近几年的成绩都展示出来,顺带把尊重领导的那层浓浓的敬意也表现出来吧。其实,这些东西田亮经常做,并不难。关键是多干了活,不能多拿工资,他的工资是按月支付。除了过年老板发点红包外,一般都是死数字。
田亮有时也发点牢骚,发点脾气,但绝不是当着黄燕的面。他是这个店的台柱子,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陈亚玲只管结账,王学明只管开车,三江只是个帮手。设计、制作、现场都是他的活,他虽然不敢和老板叫板,但和自己叫叫板应该还是可以的。
他曾给三江说过,没有他,你们都得塌火。但也曾听他说过,黄燕想再引进一个大学毕业生做设计。三江不知道,在田亮之前,黄燕的店是怎么运行的。仅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少了田亮确实不行。他心里想,黄燕即使有那样的想法,应该也不会当着田亮的面说。田亮的业务做熟了,再来一个大学生,那田亮怎么办?可真正有点本事的大学生能看上这样的小店?
预制厂那人走时,顺便到办公用品和礼品柜台拿了点东西。陈亚玲往本子上记了帐,笑着问:“够不够,多拿点。”那人抬头愣神似地看了看陈亚玲,没说什么,自顾自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