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雨滴还在稀稀拉拉的落着,门前的土路上已经明显有了下了雨的痕迹。三江给小黑喂了点吃的,准备上班去。母亲照例在厨房忙着,父亲收拾农具已经准备下地干活。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什么声音,倒是江边传来的马达声好像在催促着你。
农村的早晨,各家都好像有个固定的程序,不需要安排,不需要监督,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各自忙着什么。估计几千年来,农村都是这样,不像现在城里人,每天早晨像被一个无形的手指挥着,忙得晕头转向。
三江没吃,他得到城里吃去。为这事,母亲没少唠叨,家里不是没有吃的。城里人不在家里过早,他得慢慢的学城里人的样,在早点摊前边吃边和熟人打招呼。城里人早晨不做饭,单从这一点上说,还是城里好。
父亲戴顶草帽,扛个锄头出门了,去给地里的庄稼锄草。他说今天的雨不会大,天又不热,正是干活的时候。三江知道,那些庄稼已经快要成熟了,草本来就不多,锄不锄的应该也无所谓。他知道他干惯了农活,习惯了在田里呆着,只有靠近了庄稼,他的心里才会踏实。三江等父亲的脚步声远了,才拿了把雨伞走出门,把母亲的唠叨声甩在了院内。
码头的渡船上已站了些人,有过江去打工的,有过江去贩菜的,还有的是过去买东西的。因为和县城只隔一条江,他们上一趟城里比其它乡镇的人要方便得多。这个时候渡船已经摆了好几趟,有的是比他们起得更早的人。船老板热情地和每个人打着招呼,包括三江,而三江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总是一个人静静的站在船头,不拢堆,很少搭话。和船上的其它人相比,他和他们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这些人基本上都还在土里刨食,是地道的农民,穿着打扮免不了农民的气息。而他已经开始慢慢地在脱离这个群体,开始朝九晚五的生活,开始律动城市的节律。但他又好像还有点底气不足,毕竟现在的工作还不是很体面,还只是一个并不让人瞧得起的打工仔。
如果他能考上大学,那情况肯定不一样,那是鲤鱼跳龙门,而他仅仅是刚刚能够走出家门而已。按照家里人的说法,他出门学徒了,按照村里人的说法,他是出去打小工。学徒也好,打小工也好,都是挣不了几个钱的。所以他到城里上班,就像船上的其他人到集市上贩菜一样平常,至少船老板是这样认为的,打招呼只是船老板平时的习惯而已。
因为上游修了坝,所以江水流到这里已是非常的平缓。水很清,清得似乎可以看到底。记得小时候不是这样,江水浑浊,浪涛汹涌,泡沫翻滚。那时,江里走大船,走大客轮。船过去后,浪一波一波地从远处向岸边赶来,层层叠叠,赶得江边的渔船不停地左右摇晃,赶得会游水的人在水里时沉时浮。那时的江面比这宽,也好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