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通人性,狗是人类的好伙伴。他那时特需要有人了解自己,需要一个交流的对象。但他不知道谁了解自己,谁是自己的好伙伴。这条狗的出现,好像填补了这个空白。他把狗带回家,打了盆水,给狗洗澡。没想到一盆清亮亮的水,洗成了一盆黑乎乎的墨汁,那条通体黝黑的狗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这事换另一个人,可能有点恼火,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三江不恼,换了好几盆水才给狗洗干净。仔细看看,是一只本地土得不能再土的杂毛狗。也许是它原来的主人只是为了好玩,也许是某个人为了一点小利益想卖了这条狗,才给这条杂毛狗染了色。管它呢,三江不想这些,只要是狗就行,能陪陪自己就可以。
狗的世界其实很简单,有吃有住就行。洗干净了,吃饱了,很乖巧的待在他的身边,再也不愿离去,好像他就是它固有的主人。三江索性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狗窝,算是给他新的伙伴安了家。父亲从地里回来发现这只狗和狗窝,只是怪怪的看了三江一眼,没有说任何话,自顾自的在一边洗脸抽烟。
三江给狗取名叫小黑,显然是忘不了从大街上带它回来时的那身黑毛,虽然黑毛变成了杂毛,但这不影响他把它叫啥。他养着这条狗,但从来不带去上班,江那边的世界与狗已经无关。甚至有时有种怪怪的想法,他过江上班是因为谋生不得已而为之,江这边才是他的世界,只是这个世界里又多了一个生灵而已。
这只狗已经不需要东奔西跑地去找寻食物,不需要因为找一个睡觉的地方,不小心招来一块板砖。它尽情享受三江赐给它的饭食和安乐窝,只要有精神,只要三江在,它就欢快不已。而它的欢快自然带给三江些许快乐,给三江的生活也带来些生气。三江逗它玩时,甚至觉得人活得太累,如果能够像狗一样活着真好。
他循着狗叫的声音回到家,自从小黑成为他们家的一员后,这已是他的一种习惯。其实,没有狗叫,即使天黑得不见五指,他都可以踩着路两边的小草回家,绝对不会有半点编差。毕竟这条路从他记事起就不停的来回走,春夏秋冬,白日黑夜,不断的重复,只是现在还需要重复的是把迎着他的狗抱进狗窝。
三江的家就在小堤与大堤之间江滩上的一个大土堆上,这里有几十户人家,形成了一个自然村。因为大部分是丁姓人家,这个村叫丁家台。以前都是靠打鱼为生的渔民,家家户户现在还有很多打鱼的工具。但后来靠打鱼已不能维持生计,只好在江滩上开荒种地,逐步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
江滩上的地贫瘠,每年只能种些花生、黄豆、油菜等作物,收入并不高,好在原先政府也很少收税,日子还算过得去。但最大的风险就是每年一次的秋汛。如果秋汛来得猛,水漫过了小堤,那时满地就要成熟的庄稼就会烂在地里,将要到手的收成转眼也就失去。
唯一可以让三江安慰的,就是这里清静,空气好。每年春天,油菜花黄灿灿的如地毯般漫过天际。那时,县城里会有很多人坐船过来踏青,郊游,放风筝。那些倚着花儿照相的年轻姑娘,把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洒过来,让这个偏僻的小乡村也添了很多活力。
那些春游的人累了,常常会跑到村里来,一是让小孩见见农家模样,二是买点花生、土鸡蛋什么的,然后高高兴兴的坐船回家。来的人都说还是农村好啊,空气新鲜,纯绿色食品,满脸羡慕之气。他们哪里知道农村人的艰难,政策虽然是好了,但完全从土里刨食,靠老天爷吃饭的人,手里的余钱怎么也不能和城里人相比。
三江还不怎么厌倦江这边的生活,甚至可以说还有点喜欢,毕竟儿时的欢乐都在这里。游泳、摸鱼、抓虾、掏鸟窝,他都干过。在村里,他不算是淘气的小孩,但那些淘气的事,还是多少干了一点,只是少有干出格的。他的性格就像这江边的沙滩,平平缓缓,没有什么起伏。没有起伏的他很快地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