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多日,由天雪湾在霁晗宗旧地靠岸。天雪尊王慕容怜亲自前来迎接,随行还有当年慕容家一些与慕容临心熟识之人。那吴日一也在队中,他的修为始终没能达到软化,如今年事已高,头发都已经花白了。
慕容怜知今非昔比,当年那个小女孩,如今的地位说能与自己平起平坐也不为过,且慕容家的兴衰,今后也全依仗于她,遂对慕容临心以平辈礼仪相待,隆重款待。次日,便协同前往广寒宫旧址——今日的天雪尊王府。慕容青寻和慕容沧浪早已在尊王府等候,又是大排筵宴为慕容临心接风洗尘。
慕容临心对此倒是泰然处之。说实话,如今她对慕容家的归属感,远没有当年强烈。她心中也明白,这些人都是为了什么才如此看重自己的。客套已毕,当论正事。慕容临心大致传达了左秀希望两家友好的愿望,以及自己此来的目的并不是来做“王上王”,而仅仅是当一座沟通两家的桥梁,叫众人无需多虑,还按往常行事便可。接着,又将当前左秀的总体方略详述一遍。
一切讲述完毕,慕容青寻询问起慕容临心的住处。慕容怜主动邀请慕容临心在天雪尊王府居住。慕容临心却道,自己此来不但是要统筹西边事务,而且还要冲击变化期。尊王府太过嘈杂,恐于修行不利,还望能找一清净地别居。
吴日一提议到,就在尊王府西边不远,有一温水奇湖,湖水全年不冻,湖边四季如春。因地处极北,凡人修士却都鲜有到达,很是清净。沿岸多有湿地,听说有些地方灵气十分浓郁,正适合清修。
这个温水湖泊名曰化雪湖,常年受温泉滋养,附近修士尽皆知晓。只是这湖边有灵气浓郁之地大家却从未听过。慕容家三位家主一商量,觉得化雪湖距离尊王府甚近,联络方便,与住在尊王府无异,遂纷纷同意,叫吴日一带领慕容临心去看。
慕容临心不要随从,就和吴日一二人一路御空来到化雪湖畔。仲春季节,地上仍是雪白,唯湖岸三尺之内没有冰雪、长有绿草,就算是“四季如春”了。据吴日一说,这湖中并无鱼类,只有些水虫、螺蛳,所以凡人是不来的。他带着慕容临心向湖北岸绕去,没过多久就见到了那片湿地。地面上的雪被湖中溢出的温水截断,一片片地散落在稍高的地方。黑色的地方便是水塘,冒着袅袅水汽,水草丰茂。再往北行,水面热气渐渐消失,靠边的湖水也略有结冰。
吴日一在这附近搜索着。慕容临心跟着他,来到一汪水塘上方,灵气骤然浓郁起来。慕容临心四下一探,发现这浓郁之地也不过数十丈范围,很是狭小,且地貌与附近无二,想来若不是凑巧路过,定难以发现。她对这里的环境十分满意。其实,当初说清修云云,也不过是不想住在尊王府的借口,遂命人在此地搭建住所。
外院的篱笆正好将浓郁的灵气全都圈裹在内,其中散落了五间小屋,作为仆从们的住所。内院则就着一大片水塘,水陆各半地围起。慕容临心的屋子就建在塘边。慕容怜来看过,觉得太过简单,遂又在水塘边建了亭台水榭,一条长廊蜿蜒地穿塘围绕,这才算有了些雅致。本还想种些花树,却不能活,也就作罢。最后,她还命人在内院布置一座防阵,院外人的仙识探不进来,院内人的仙识可以传得出去,方便慕容临心招呼。
至此,若是作为隐士隐居之地,那已是戳戳有余,可若当成慕容临心这位卿使的住所,却还有不足。那就是缺少防护。慕容临心不愿在院中驻兵。慕容怜却不敢有任何闪失,遂在外院之外五里处又建了一道围墙,派兵驻守,确保万无一失。如此一来,内院更加清净,就算偶有凡人、修士路过,离了老远,早早被这阵仗吓倒,纷纷掉头离去。
新居落成,祝贺之人纷至沓来,十分热闹。可待外人去后,内院中又只剩慕容临心一人了。由于时机未到,当前卿使的工作十分清闲。慕容临心仅是头天入住时,在庭院里转悠了一番,看了看尚未化尽的残雪,抚了抚越加温暖的春水,倚栏轻叹几声,廊下闲踱数步,之后便趣味索然,回屋闭门、打坐修炼。
这一炼就是两月。外院的五名下人不敢打搅,都已闲到发慌,干脆也闭门自顾练功,整座院落沉寂得好似没了人烟一般。
这一日清晨,忽有阵阵鹤鸣从屋外传来。慕容临心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起身推窗,朝外面看去。窗外水气氤氲,朝阳斜射其上显得更加朦胧。门前水塘内、亭边芳草上落着一群鹤,有灰有白、有高有矮,或展翅引吭,或涉水觅食,或桀骜独立,或双宿双飞,好一派生机勃勃。
慕容临心微微一笑,揣测此地原来定就有鹤群栖息,如今建了屋舍,它们仍然会来到。她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群鹤那润泽的羽毛、优美的颈线、翩翩的脚步使她越看越入迷,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靠近看个仔细。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来到门边,缓缓地将其推开。
鹤群没有动静。
慕容临心心中窃喜,此刻,她感觉自己又年轻了三百岁,变成了当年的小女孩,天真、好奇,远离一切烦恼。既而,她悄悄地迈步走出,生怕惊扰了门外这些贵客。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