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茶杯,坐在桌边静静地等待。他本是打算直接去东海找灭天,但左思右想,终是觉得自己实力不济,还是待修到第三期中期再去找他更为妥当,遂从海底一路游到天雪国才上岸。
天雪国被罡武修士占领已过百年,各方习俗也已带有些罡武国的味道。东大陆的商贾、特产与服饰已经随处可见。唯独那低阶的修炼功法还没有在此推广。但不幸的是,萧恒的通缉令在这里也有。好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加之此地体修也不认为萧恒有偌大神通,能安然逃离东大陆,故而并无严查。这才让萧恒得以在理道司的告示牌前招摇过市。
按他的计划,本想先混入云麓洞中,去找找有无灭天留下的典籍。可进了显圣国后才得知,原来显圣国早在五十多年前就被罡武国占领。如今的云麓洞、玄符宗、两仪门早就成了罡武国的屯兵之所,而真华派也变成了显圣尊王府,由慕容沧浪统领。显圣的法修四派早就迁到西慕国多年矣!于是,萧恒不得不打消了去云麓洞的念头,转而朝妖魔岭进发,准备老实地在那里修炼。
可故国重游,孤独之感不禁涌上心头。萧恒心中追忆往昔岁月,不知不觉间就飞到了平江坳的上空,走进了毛沽埠的小巷。然而,物是人非,昔日的故人早就做了尘土,就是曾经生活过的村庄和小镇,看上去也是那样的陌生。百年,对修士尚且久长,何况凡人。
不过,在这显圣国中可能还有一位故人。当年她和红妮姐姐一起去了京城,不知现在是否还在……
等萧恒回过神时,自己已身在京城的上空。他摇头苦笑一声,在城外落地,装作一介凡人,进城打听那卖药的严家安在。不料这一打听,草肃严府竟然大名赫赫,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严律之子严明高中状元,后因同大将军李荣广荡寇有功,更是官至宰相。严家从此显贵发达,其后每代子孙中皆有为官者。如今的家主乃是严明的曾孙严钊。但是,萧恒再打听严红妮之事,则都因年代太过久远,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如此这般,他找到严府,向门房打听,不想却被严钊认了出来,在严钊百般请求之下,才答应进府一聚。
萧恒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稍稍呷了一口,伴着在口鼻间弥散的茶香,细细地回想着年少时与柳青的一幕一幕,时而轻笑、时而摇头。当时自己的年龄乘以十,也没有现在大。曾经那么在意的事情,如今看来却已不那么重要;曾经觉得那么睿智的自己,如今看起来又是那么的天真;曾经朝思暮想的初恋情人,如今也变成了珍贵的故人。
当人们年轻的时候,我们都有梦。为了这个梦想,我们相聚,我们分离。可当我们实现了那个梦想,回首往昔,不禁会问:“这就是我当年的梦么?”就如现在的自己,若出现在当年的自己面前,那个十几岁的萧恒一定会说:“一百年后的我可真伟大!”而对于这句话,一百年后的萧恒则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因为,在那追逐梦想的岁月里,自己早就有了新的梦。为了这个梦,自己仍然在痛苦地追逐着,就如当初那个十几岁的自己一样,追逐着……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萧恒这才从神游中醒来,仙识一扫,柳青已在门外。
萧恒忙起身说道:“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柳青身着一套鹅黄裙裳,淡妆略彩,长发用心地挽成了精致的抛家髻,上插簪钗,斜缀步摇。
萧恒一看,神回过往,微笑说道:“都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呢。”
原来,那串珍珠步摇乃是当年二人在露江城订做。本要求店家全用金珍珠串制,但金珍珠实在太过稀少,店家搜罗了半年也才弄到了六颗。最终只得将金珍珠坠于末端,前面皆以普通珍珠代替,故而萧恒一望即知。
柳青本有些拘束,听萧恒一说,也笑道:“是啊。这么多年了,不想你还记得。”
萧恒叹道:“怎么会忘呢?都是珍贵的回忆啊!来,坐吧。”遂将另一只空杯倒满。柳青微微点头,在萧恒对面坐下,双手捧起茶杯,没有喝,也没有再说话。萧恒也坐回椅中,望了她片刻,才说道:“你,变了。”
柳青两手捧着茶杯,挡住了眼睛以下的颜面,说道:“是啊,变老了,没有小时候好看了吧?”
她看起来其实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若非要说与当年的少女哪个更美丽的话,也只能说是各有千秋吧。萧恒笑道:“怎么会呢,你现在仍然很美丽。”
“呵呵。”柳青虽是开个玩笑,但听到萧恒的赞美,心中还是一阵欢喜,可随后却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你也变了呢,很多。”说着,她将茶杯放下,低着头,两眼恍惚地盯着晃动的茶水。
萧恒道:“那是当然啦,一别都快百年了。”
柳青抬起头,一双明眸直视着萧恒道:“这一百年你过得怎么样?”
萧恒苦笑道:“上过山、下过海;当过座上宾,曾为阶下囚;屡次生离,就差死别了。”
柳青也苦笑道:“和我正好相反啊。我这百年来都呆在严家,看着一代代人新生,再看着一代代人老去,见得最多的就是死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