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了个“飞虎子”的美名儿,又哪里吃过如此的窝囊气儿?李克用自汴州逃回太原后,便觉胸口发闷,不觉大咳起来。他一咳这下,竟然吐出数口血来。当时,虽经医治,将此疾压了下去,但时过不久,却又复发。此后,虽是多方治疗,却也时好时歹,终是除根不去,竟成宿疾。近些年,李克用南征北战,东挡西杀,饱受颠簸之劳、风霜之苦,是以旧疾便又复发了。
周德威见得李克用咳出的痰中竟有缕缕的血丝,鼻子一酸,哽咽道:“父王还须保重身子为是,反正讨伐朱梁王朝亦非一朝一夕之事,也不急于一时,不如暂返太原,待父王养好身子,再出兵不迟。”
李克用跌坐于地,运气调息一时,却觉有些好转。他站起身子,来到周德威面前,微笑道:“威儿,返太原养身子,威儿想过么,此需多少时日?且是父王如此痼疾,还能治得好么?咳,父王已是偌大年纪,便是此时便去了,亦不为早矣,又有何可惋惜之处?”李克用语声一肃,又慨然道:“威儿,夺取朱梁江山,洗雪奇耻大辱,乃父王最大的心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乘得此时梁军未及结集之机,一鼓作气,各个击破敌军,直捣朱温老巢大梁,早定大业。天下若得,便是父王不幸去了,却也死而无憾了!”
“父王虽是言之有理,但父王万金之躯乃沙陀伟业之本,父王身体康健乃沙陀人之福,父王怎可如此不顾惜?”周德威眼中含泪,柔声道:“父王,威儿之意,父王还是回太原好好地调息为是。”
李克用以手轻拍自己的肩头和前胸,语声平静地道:“威儿不必担心,父王自是会照顾自己的身子的。威儿还是传令去吧。”周德威抹了把面上的泪水,起身传令去了。
行军令才出,军士哗然。便听一人大叫道:“统军大人,这不是想要弟兄们的命么?便是牲畜,也有歇歇脚的时候啊!”一人大呼道:“统军大人,连续打了几次胜仗,也该让弟兄们吃顿热乎饭,睡个安稳觉,恢复恢复体力啊!”一人愤声道:“弟兄们,咱们为晋王抛头颅、洒热血,沙陀人竟然如此无情无义,视咱们为会说话的牲口,任意驱使,咱们为他们卖命又有何益?不如散了吧!”众人齐声吼道:“对,这位弟兄说得对,咱们散伙!”哗然一声,转身便走。
周德威听众人嚎叫不止,心中有气,身子一跃,登上一个高处,大声道:“弟兄们少安勿躁,请止步听本统军一言!”
此声响若惊雷,直震得众人心头发颤,不觉住声止步,以目瞧了周德威,静等他说话。
便听周德威高声道:“弟兄们休发怨言,难道晋王千岁便识不得大家辛苦了么?只是他老人家以为此时乃是逐个消灭朱梁王朝各镇势力的大好时机,兵贵神速,延误不得啊!弟兄们疲惫,晋王千岁便不倦怠了么?晋王千岁身染重疾,尚不辞辛劳,大驾亲征。大家身强力壮,只受些筋骨之劳,便叫苦不迭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