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松现在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上一觉了,手术很成功,几乎接近于完美。
这几日,每每想到手术可能带来的风险,他总是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纱布揭开的那一瞬间,秦松思潮翻滚,心里念了千百遍上帝保佑,那时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脆弱和不堪。
在医生的鼓励下,秦松的眼睛慢慢的睁开了一条缝。他先是看到白色的光,然后他竟出乎意料的看到了她的脸,微笑的,愤怒的,羞涩的,哭泣的,最后竟是满面血泽的。
秦松被吓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眼前是聂小曼,秦柳,奶奶、医生和护士关切的目光,哪里有她的影子。
医生宣告手术成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亲友们喜笑颜开的祝贺。之后大家都散去了。
秦松要留院观察几日;小曼心里藏着事, 也借故躲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秦松一个人,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
病房的窗户拉着帘子,室内光线很弱,有夜晚降临的感觉。这样的氛围中,一个人,隐藏在心底某个角落里的记忆便如一个个精灵,无声无息出没在你的眼前,占据你的脑海,挥之不去。
“让我重见光明的是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 “他是怎样的人?” “他有家人吗?” “如果能见到他们,我要如何感谢他们?”许许多多的的疑问,许许多多的遐想,总之,秦松现在是真心实意的感激那位神秘而又善良的捐献者,甚至寄希望于她的家人,希望有朝一日能报答她的这份恩情。
秦松换了个姿势,把脸侧向窗外,床前角柜上放了一面小镜子,秦松拿过镜子,虽然室内光线较弱,但是镜子里的双眼却很亮,秦松突然发觉这双眼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美丽,那神韵也不同于以往自己的眼神,却又似曾相识。
“谢谢你把眼睛留给我,”秦松对着镜子中的眼睛自言自语:“从今往后,我用你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你用我的心来感受这个世界。我答应你,不论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一定替你办到……”
他此时满心欢喜。看得到的感觉真好,幸福的感觉更好。
秦松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镜子中的双目。眼皮涩涩的有些发硬,病房中能看到的物品也渐渐变得模糊了,看不了清轮廓,眼前一片混沌。
镜子中的眼睛突然变得格外的清澈,目光好温柔,渐渐地眉毛和鼻子也清楚起来了,一点点露出了嘴唇、下颚、头发,赫然竟是她。
她微笑着,象在说,“松,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秦松伸出手,刚要触及她的脸颊,突然见她的眉头一皱,目光中满是怨恨,责备,“怎么不来见我?你不记得我了,真的不记得我了。”
“记得,怎么能忘记呢?”秦松低声呼喊着,想要多说些什么,她的的脸却羞涩的转开了,萦绕耳边的是“我爱你,松,你要结婚了吗?你说过要娶我的,记得吗?记得吗……”
“啊。”秦松感到一阵锥心的痛,不知该说什么,只有低声念着她的的名字。这时却听到嘤嘤的哭泣声,她正满面泪痕的望着自己,满眼疮痍、绝望和无助。
秦松伸出双臂,想要把她拥在怀里,想说声对不起。可就在手指即将碰到那张脸的一霎那,那张脸竟然染满了鲜血,血水顺头顶向下流,额头、眉毛、脸颊、下颚、鼻子和双唇,都被血水盖上了,只留下眼睛,还是那么的亮,那么的美丽。
“不要走,不要走……”秦松大声呼喊着从梦中惊醒,眼前那有她的的影子,只听“啪”的一声,刚刚握在手里的镜子此时滑落在地上。秦松伸手拾起镜子,已经裂成了几块。
“对不起。”秦松的心境已由快乐的云端跌至谷底,他呆呆的望着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里都有一双眼睛,而每一双眼睛都写满了不安,视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正慢慢袭来,裹住他,裹到他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