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佐藤的后脑,佐藤点滴不惊,说:“总算找到您了!”
佐藤回身,从上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来,端端正正递给王倩,说:“这里面有一封我写给您的信,还有一张特别通行证,我知道以前在天主堂替方将军洗盆子的那个中国小孩还活着,您以后如果有事需要找我,可以让他带口信直接来找我,告诉他,我再也不会伤害他。”
佐藤转身要走,见王倩的枪口仍然对着他,又问:“我的属下,中川少佐去刘家村剿匪,却一个也不见回来,您知道一些情况吗?”
王倩冷冷地说:“他们都没能到达刘家村,在路上就全死了,全是我杀的,要报仇就找我一个人!”
佐藤鞠躬,说:“您是想保全刘家村的村民,这一点我无法周全,但我可以延期两天来刘家村,就让全村的房屋给中川他们做祭品吧,毕竟生命才是宝贵的,请你们好好地安葬中川他们。再见了!”
佐藤走出数步又回头来说:“您千万要小心李虎这个人!”
佐藤这一次真走了,下到河中去拽那辆摩托车,远处又有骑车的人奔来,可能是佐藤的属下来托摩托车上岸。
王倩不敢耽搁,避开视线奔回刘家村。
出于一个职业特工的警觉,王倩一路便开始读佐藤的信。
中国女神阁下:
不知您尊贵的姓名,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
中国人也能算是人吗?我以前曾经的这个疑问,现在彻底有了答案,我在心中呐喊着:您就是中国人,那么美丽,那么深入地穿透在我的灵魂中,让我只有无限的仰视,在您面前,我卑微而且罪孽深重。
在天主堂时,你曾经问我有没有蹂躏过中国女人,我告诉您说有;您又问我有没有做过之后把女人杀掉,我告诉你做过后一般都杀掉,防止帝国军人高贵的种子在下贱的中国女人身上开花结果;当时以为您是日本女人,这些话说得自然而然,现在知道您是中国女人,这些话已经完全变成禽兽不如的逻辑,那个时候,您一定想把我碎尸万段!
自从与您认识,我常常在深夜沉思。当我渐渐从罪恶的深渊里苏醒,发现自己彻底地无助,我无力改变围我而在的庞大的罪恶环境,如果没有这样的苏醒,每天扛着不知何为罪恶的罪恶之躯麻木地杀人放火,也还能拥有一份禽兽的快乐,但是我被您唤醒了,我不再拥有任何快乐,我一身罪孽,也无权再拥有正常人类的快乐,拥抱我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虽然一颗爱您的心刻骨真诚,却决不敢对您有任何奢求,我的血管里流淌着有罪的血,没有资格弄脏神圣的爱情。我也不是奢望您的怜悯,只是想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在不背叛我的国家的前提下,能够为您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相信您是需要的,以此为我自己也为我的民族做一点微小的赎罪。
如果您不介意,请把您的名字在适当的时候告诉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当面称呼您,只是在心里记住。
一九四四年八月到九月,永远爱您的佐藤春让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