揄的目光轮流打量两个女孩子,最后说:“我听说,宁兮在六道巷,连三间房的正门都没进去过。” 张雨婷闻言一惊。 “不管你说得多好,张家和卫家,从前没有成为朋友,现在也不可能成为朋友,至于未来——”青年走到她们面前,牵住卫宁兮的手,把卫宁兮拉起来,又挡在身体后面。 卫宁兮急切叫起来:“你要做什么?” 张雨婷胆气立刻壮了:“你谁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这么放肆?”她也做了一个星期的“卫小姐”,小姐的命虽然没了,但是,小姐的脾气可保留下来。 “夏婶!夏婶!”她理直气壮大声嚷。 腰背挺得直直的夏婶板着一张脸出现在。 “快点把这个冒犯小姐,又胡言乱语的人赶出去!”张雨婷义正词严下指示。 夏婶没动。 张雨婷诧异:“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夏婶冷冷一笑:“张小姐,这是卫天少爷。” “什么?”声色俱厉的张雨婷如遭迎头棒喝。扭头去看那个让她窒息过的他——卫天乜斜着二目,冷眼旁观。 卫宁兮好用力想了会儿,脑筋这才转过弯:“你——是我哥哥?亲哥哥?” 卫天面对她,笑容可掬,如同春风。但是,转过来注视张雨婷时,春风般的笑容就变成冬雪一样寒冷的嘲讽:“你还没跟你妈妈到大杂院时,我就已经在那个大杂院生活。八年!每一间房子有多大,分别都是什么位置,甚至哪一个地方可能藏着老鼠,我全清清楚楚。”他穿着纯黑色的正装,白衬衫、领带陪衬下,完完全全商业精英的样子,早就让昔日的顽劣褪尽。那是一个独立存在的时代,自由、温暖,但是又拮据、吵杂。 卫天对张雨婷说:“我实在想不到大杂院里面会多出你和你妈妈,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一定带着我的妹妹一起流浪到地铁站去。” 卫聆风和许伊菲张罗着要接卫宁兮回来那段时间,他突然接到罗凯诚打来的关于罗跃进心脏病发作病危的消息。心急火燎赶去乾都。在同协医院,他交付了所有该教的押金,又预存了足够的手术费,陪着石玉芳,直到罗跃进的心脏搭桥手术成功,人也顺利度过危险期,这才安心回来。 想想罗爷爷的为人,如果那时他抱着满月没多久的妹妹一起流浪在地铁站哪里,罗爷爷一定会把他们兄妹两个一起捡回去吧。也有寄人篱下的局促,可是比起妈妈许伊菲转述、宁兮在张家受到的非人待遇,在罗爷爷和石奶奶膝下长大的他,简直撞了人间大运! 从乾都回来,这些天他又一直泡在实验室。他不想为了张雨婷这样枉顾人间温情又唯利是图的小人,使用太多唇舌,从而再度消耗精力。 对于他要把张雨婷赶走,卫宁兮颇为不忍。可是,不管是夏婶,还是吕叔,都颇以少爷马首是瞻。卫天都发话了,永远都板着脸的夏婶一个人就把张雨婷给提溜出去。不管张雨婷实际上有多泼辣,在夏婶的拉扯下,泼辣的张雨婷总是无计可施。最终,张雨婷白白落得个衣服扭曲、头发散落的模样,被推搡出雅筑。看着黑沉沉的大门缓缓关上,她很不甘心,飞扑上去,还是挡不住森冷的大门再度无情把她阻拦在外头的命运! 张雨婷嚎啕大哭。三十分钟后,张大伟和钟美惠被一辆黑色的轿车送过来。钟美惠抱起张雨婷,张大伟想发脾气,又不得不压抑住,沉声对张雨婷吼:“别丢人现眼,赶快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嗓子都哭哑,然而,想追求富裕生活的欲望还不泯灭。张雨婷冲着张大伟和钟美惠喊:“谁让你们生下我?谁允许你们生下我?为什么不让我投胎到许伊菲肚子里?让我也成为卫聆风的女儿,成为这座庄园里真正的‘卫小姐’?”一边推搡钟美惠一边大声喊叫:“明明就是同学,又是差不多时间怀的女儿,为什么人家的女儿可以穿好的、吃好的,住这样好的房子,你却只能让我吃穿普通,然后住大杂院?” 钟美惠打落牙齿、和血往肚子里吞。 谁造的孽?说来说去,还不是她自作自受?如果不侵吞那六十万,让张雨婷从小就享受奢侈品,现在的张雨婷会这么物质、这么势利?而如果一开始就惦记着和许伊菲的同学之情,即便张大伟看不顺眼,她也要把宁兮当成自己的女儿,含辛茹苦也要把卫宁兮抚养长大。此时此刻,她和婷婷,不也能正大光明进入到眼前这座庄园里吗? 张大伟把张雨婷拖起来,塞进汽车。钟美惠也哭成泪人,从另一边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