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这里。
可是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明明对决已结束,他已被宣布赢了。
是的,已被宣布。
他从没说自己赢了。
许久,他终于说话了:“你们……都以为我是赢了吗?”
在场的人都还没走,因为他们都在等待着江湖盟主的讲话。
他们听到这问题,并且很确定这问题的答案。
可他为什么要问呢?
他知道答案,他们也知道答案。
但是答案相同与否,并无人知道。
“他是什么人?”
“他说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做子敬虞。”
他目光闪烁。
“子敬虞吗……”
“盟主莫非是认识此人?此人身份神秘,来历不明,当时要不是副盟主说咱们这武林大会决不能小肚鸡肠,小人就把他赶出去了……”
他似乎没有听到,却忽然坐下调息,又吐出一口鲜血。
然后,站起来。
“这盟主,让给别人吧,我不配!”
“不行啊,你是胜者,你应该当盟主。”
他冷笑着看身下众人。
“那一战,我是败了。”
说罢,竟是轻功施展,就此消失无踪。
……
……
他忘了自己的名字,所以他称呼自己忘己。
忘己知道,那一战自己输给了敬虞。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输呢?
明明敬虞并不太会使剑,为什么自己会败?
他不明白,所以他要找敬虞问清楚。
可敬虞在哪里呢?
子敬虞这名字在江湖中并不出名,只是宋金朝中都有耳闻,甚至奏折中偶尔也会出现。
但他具体什么身份,身在何处,竟是没一个人知道。
忘己要去找敬虞。
但他不知道敬虞在哪里,所以他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
……
……
杭州已不叫杭州,而叫做行在临安府,是大宋的国都。
此时金兵已从江南退去,经由韩世忠、岳飞二人率军对敌以及宋民抵抗,金兵终于不敢渡江,而宋室才肯安居临安。
是时秦桧已然南返,并由主战派转而变为主和派,迎合官家心思,不几月便成为右丞相。
他培植党羽,热衷权势,却对议和不甚上心,终于被官家罢免。
世间之事,当真是让人意外。
烟花楼搬来临安,是一年前的事情。
本来烟花楼是在锦官城,谁知道有一位金国大人物死在后院。
为着掩盖事实,烟花楼买通官府,最终是没有上报。
但金国总要发现那位大人物失踪的,故而终于他们还是搬到临安,好像并无亏心事一样。
西门庚来到这里的时候,烟花楼里还没有多少人。
他是熟客。
烟花楼里的姑娘、老鸨、老板都认识他,所以也知道他的习惯,也就没一个人上来招呼他。
他径自去了后院。
烟花楼一共三楼,一楼连着偏院和后院。
而后院,是贵客才能去的地方。
后院有人在等他,但不是女人。
是六个男人,六个姓唐的男人。
唐门十公子早已不存在,在金兵入侵江南之后,只留下六公子。
他们也不再称为公子,因为江湖上已经没有了他们的传闻。
六公子都等在小屋中,看西门庚进来拉上门坐下,便问道:“事情怎么样?”
西门庚道:“敬虞去参加了武林大会,但也不知怎么想的,最后却输给了那个家伙!”
唐幽燕皱眉:“他输给了谁?”
西门庚道:“据说那小子叫忘己,也不知是个什么名字!”
若唐幽燕不开口,唐门其余人也是不会开口的。
唐幽燕说道:“敬虞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想,他可能觉得这样做比当上武林盟主对我们的帮助还要大吧……”
他也不确信,因为他实在没有办法确信。
敬虞去了哪里,现在哪里?
他们也不知道。
自从当年项康走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但是他们知道,他如同幽灵飘荡于世间,又有如厉鬼,注视着女真。
他为什么会成为这副模样?
他们并不清楚,但他们每每会感到心痛。
当初那个淳朴少年,一去不复返了!
……
……
武林盟主退位的消息传遍江湖,忘己、子敬虞这两个名字同样如此。
这本来只是江湖中事,官家怎么会上心。
但这里面有子敬虞这名字,所以官家不得不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