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继续说道:“吾名项康,字子健,曾与你父亲合称‘秦地二侠’,我是飞天剑,他是顶天枪。承蒙江湖兄弟抬爱,说是‘秦地二虎,中原群狼’。只是可惜,我们终究无法再聚……”
敬虞心中更有疑虑:“那当年为何你们来到中原?而之前村民危难……”
他话未说完,意思已然明了。
但听得项康叹道:“你有所不知。当年我们联合江湖上诸多奇侠异士,乃奔辽国而去。谁知中间出了一件大事,使得我们分崩离析,反目成仇!而因为这件事,你父亲隐居,而我则是废除自己武功,也是幽隐下来。”
敬虞骤然听闻大密,且又关乎父亲,更增急迫:“如何大事,竟能有如此影响?”
项康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到这里,敬虞已信了九分,便道:“如此,您说我应当哪里去?”
项康道:“我已经是十余年未曾离开大名府,哪里知道现在大宋成了什么样子,咱们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没别的法子。”
他们一路向南,却是对一个名字熟知,乃是岳飞岳鹏举。
岳飞系相州汤阴人,可说是与敬虞同乡,因为敬虞亦是出生于相州。
到得武昌,登上黄鹤楼,脑中浮现崔颢诗篇:
昔人已乘黄鹤去,
此地空馀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
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
烟波江上使人愁。
项康幽然一叹:“生在这积弱大宋,是文人武者之不幸,因为文人终究写不出‘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亦写不出‘愿斩单于首,长驱静铁关’;而武者,也终究不能‘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终究不能‘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多少年里,我们忍辱负重,甚至说一句实话都冒着极大风险……”
子赐曾为敬虞讲史,上迄三皇五帝,下至五代十国,却不肯详述大宋,每每敬虞问起,子赐都避而不言。
如今遇到项康,自要好生询问一番。
项康摇头,追忆着问道:“敬虞,你可知子这一姓传承至何处?”
敬虞答道:“父亲说是先祖契(xiè)。”
项康复问:“契者何人?”
敬虞示以不知。
项康道:“太史公《史记》中云: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坠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赐姓子氏。乃是‘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你子氏一脉,后建有商一代,绵延四百年,直至武王伐纣,帝辛焚死朝歌,子氏分做两支。一支由微子继承,被封于宋;而另一支则是逃亡海外,不知何去。而你正是逃亡海外这一支的后人,当年你的先人子尊圣大侠自海外回到中原,闯下莫大名声,却终究为情所困,发誓终生不履中国,并勒令后人百年内不得踏入中原。后唐朝之时,你们这一支终于回到中土,定居秦地,这才有如今之事。”
顿一顿,复说道:“你子氏一脉,绵延至今,所见所闻,迥非常人所得,故而所思所想,亦有不同。曾见汉唐之伟业,曾知‘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哪里忍受得如此屈辱之情形,故不言宋。”
旁听得有人鼓掌:“此话说得极对,惜哉朝中无人敢为。呜呼哀哉!”
旁边看去,就见到一人倚栏杆而立,见二人看过来,拱手行礼:“在下唐安,表字仲平,见过二位!”
项康拱手回礼:“拦住项康项子健,与侄儿子敬虞,见过这位少侠。听得刚刚少侠言语,似乎心内颇为愤懑,不知何故?”
唐安满腹惆怅,终得与人诉说:“在下本是济南府人士,金兵来犯,攻破城池,不得已,去往应天府,想要参军前去收复失地。哪知道当今圣上竟是……”
虽是圭怒,然而对于皇帝终究吐不出重言,只是道:“无奈之下,来到武昌,登上黄鹤楼,望我大好河山,望我祖宗基业!”
项康面露悲伤,而敬虞却是不懂:“为何要望?怎么这么说?”
唐安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肯吐露真言:“若是再无手段,只怕这大好河山,这祖宗基业,都要落到异族手中!”
又听他吟道:“
茂陵刘郎秋风客,
夜闻马嘶晓无迹。
画栏桂树悬秋香,
三十六宫土花碧。
魏官牵车指千里,
东关酸风射眸子。
空将汉月出宫门,
忆君清泪如铅水。
衰兰送客咸阳道,
天若有情天亦老。
携盘独出月荒凉,
渭城已远波声小。”
三人相谈甚欢,却也觉这黄鹤楼不是个说话地方,便找了个酒家,寻了个房间,三人落座。
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