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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归宿(4 / 5)

海并不认为李玮说出来就会去做,说和做完全是两码事。“也许那里的人现在还希望像你一样逃来。”

李玮笑了笑,似乎在嘲笑风海使用了逃这个字,即便是在不久前他自己也这样称呼自己,但现在他似乎改变了主意,不是因为变得更加成熟,而是经过了更加深刻的思考。

“其实你说的对,我的确是逃出来的,辛辛苦苦逃出来,差点赔上性命。我为什么要逃出来,我被一些东西迷惑了,我不知道自己追求和向往的是什么。我更愿意为精神的独立和自由而战,不,不是战斗,是开创精神独立和自由之先河。”

李玮带着满腔怒火盯着窗外,样子已经为完成一项伟大的事业做准备,他已经准备好与强大的邪恶力量斗争。样子就像从电影中学来的,这让风海感觉有些幼稚,甚至怀疑他是否沉溺于电影中。风海相信,所有轰轰烈烈的开始都将会有一个暗淡的结局。可以料想李玮的精神独立自由这样空泛的口号必然好不到哪里去。他不知道一个年轻人为什么要告诉一群孩子这样虚无缥缈的口号,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能做到,而且是他们的责任,甚至于用改善他们的生活做诱饵。即便是那个年轻人对此深信不疑或者他有能力完成这项事业,也不应该引诱孩子去做马前卒,当一个人在年幼时形成了一种观念,坚信了某件事情,一生都难以改变。我为什么改变他呢。风海转念想。我以为荒谬的事情在他眼中也许是不容置疑的真理,既然世间之事允许我视以为荒谬,为何不允许别人视以为真理呢。我又没经历过别人经历的事情,没走进他们的生活,更不了解那里的环境。

“如果我再问你下午的问题,你的精神是独立自由的吗?”李玮问。

“我想我不太清楚了。事实上我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风海回答。他想证明别人幼稚的事情恰恰让他感到肤浅,他意识到生活不是对和错组合在一起的,对和错不过是世界的两个极端,他在不经意中走上了这个极端。

“我疑惑什么是精神的独立和自由,真是让我头痛,我想了很久,大概从我听到这个词开始。我在想,我们的精神依附于别人吗?我们受到了别人的影响吗?毫无疑问,每个人都受到了别人的影响,每个国家都受到其他的影响,但是,我们没有自己的文化,我们首先需要自己的文化,需要自己的历史。这就是需要我做的。我回去就是要做这一件事情。”李玮说出自己的设想,自己努力的方向。

风海突然觉得李玮的追求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梦想。

“去他妈那些所谓的民族独立和自由,去他妈的国家,我只关心精神的独立和自由,和政治有什么关系,那些政客的利益和把戏对我们这些百姓而言只是权利的游戏,我们只关心自己的生活,普通人的生活。那些政客从不缺少关心,而我们这些却过着悲惨的生活,也许你没有体会过食不果腹,没有体会过朝不保夕,没有体会过恐惧孤独,更没有体会过丧亲之痛。我们的痛苦在政客那里只是一笔带过的新闻,甚至不会被什么人记录下来。那些痛苦只能被我们体会过然后埋葬。难道那些苦难不应该成为我们的文化?不应该成为我们的精神吗?”

“快乐也应该被铭记。”风海说。

李玮笑了笑,昏暗灯光下的笑容带着苦涩。

“笑是不能称作快乐的。如果笑也算作快乐,那世界上就没有痛苦。以前我们家有一个邻居,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很瘦很瘦,薄薄的皮肤下包着细小的骨头,那时候我十七八岁,他常常跟着我进山采菌卖钱。他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姐姐,有一年打仗,人们都往山里跑,到了山里人们发现他的姐姐没跟上来,于是返回去找,没有找到,不知道到底是被政府军抓去还是独立军抓走了,反正后来再没找到她。后来他的父母在田里耕地被飞来的炮弹炸死。家里就只剩孩子自己。一开始孩子还算正常,只是心情低落,有时候他在我家里住,或者我去他家陪着他。乡亲们也经常给他些粮食,我常常安慰他忘了过去的事情。后来他越来越爱笑,人们以为他变好了,慢慢地发现不对劲了。人们夸他,他笑嘻嘻的,人们骂他还是笑嘻嘻的样子,不怎么说话,就只是笑。人们说孩子脑子出了问题,可是也没有医生给他看病,就一直傻兮兮的样子。我逃出来的那天晚上,看到他坐在家门口的石头上,穿着灰绿色的军装,大概是他父亲生前从集镇上买来的旧军装,头发乱糟糟一团,看着黑漆漆的村庄微笑。我想和他告别,我走到他身边,他微笑的看着我。我突然觉得自己抛弃了他,虽然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却为自己无情感到愧疚。我拉起他的手,很凉、很瘦,就像我当初拉着他的手进山时一样瘦弱,那还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他微笑的看着我,就像平时在村子里看到我那样。我说,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可能不会回来了。他依旧在笑,但是眼睛里含着眼泪,在黑暗中,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光。我也想哭,控制不住的想哭。他拉着我的手不肯放手。最后我挣脱出来,走出很远,我回头,身后一片黑暗,可是他的影子仿佛就在黑暗与灯光的交汇处,微笑着,眼睛里闪着光,停留在我脑海中,直到现在,我闭上眼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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