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纸。
琵琶戛然而止,萧五娘子接过看了几遍,随即重调弦声再放歌,唱的是:
青山隐隐水迢迢,
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人何处教吹箫?
扬州有桥无数,而其中最知名者莫过于汉白玉砌成的二十四桥,更巧的是二十四桥所在距离庄园并不远,站在楼上就能看到。
此诗一出,顿时又是一片热赞,叠字的使用,用典的恰当贴切都成了爆点,至于全诗的脍炙人口更不需提。
崔颢已不自觉的凝神去听这诗,听完之后碎的已经不是诗思,而是自信。他的诗歌成就远比众士子高,眼力更深自然品评出的东西更多。
要写扬州,这两首已经是绝佳神品,自己纵然费尽所有心力也未必能写出一首与之媲美的,现在却是两首齐至,首首神品,这还怎么斗?
崔颢的手颤的更厉害了,随即他又听到了那片噩梦般的声音,“第三首,第三首出来了”
萧五娘子依旧是刚刚唱完二叠,柳轻候的第三首到了:
落拓江湖载酒行,
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
赢得青楼薄幸名。
这首诗固然不如前两首,但其间的浪子忧郁气质却与彼时之扬州颇有暗合处,尤其是那些年纪不大的士子更觉喜欢,只觉字字句句真真是说到了自己心坎儿上。
但这时候众士子们反倒已经不怎么好好品评了,完全跟不上啊,上一首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下一首又出来了,还是那么好,脑子都转换不及,却让人怎么评?
一边骇然于柳轻侯速度之快,自然就有不少人将目光转移到了崔颢身上。
斗诗大家谁没见过?只不过以前所见的斗诗都是你一首我一首,此来彼往,但今天柳轻候都出了三首了,崔颢怎么一首还没出来,就不说他急不急,你看那玉娘脸上的表情怕是都要哭了。
玉娘真的要哭了,此前花费重金、继而小心伺候,她在崔颢身上费了那么多心思,寄予那么高的期望,谁知此刻竟是如此结果!从斗诗开始到现在,所有人看的都是萧五娘子,她全然成了陪衬,所携乐器甚至到现在都还没启用过。
心中既怒更急的玉娘回头去看崔颢,眼神简直焦躁的要喷火,但其一看之下心中顿时冰凉,崔颢混跟失了魂般怔怔的,这样子如何写得出诗来,更别说好诗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玉娘就听到萧五娘子琵琶声又是一变,该死的,第四首又出来了:
人生只爱扬州住,
夹岸垂杨春气薰。
自摘园花闲打扮,
池边绿映水红裙。
第四首萧五娘子勉强唱了两叠,第五首又来了:
城北风光绝点尘,
垂杨个个斗腰身。
榆钱飞尽荷钱出,
买断扬州十里春。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了,崔颢今日注定已成笑柄,我却不能与他做了陪葬。玉娘主意打定,堪堪在柳轻候递过第六张纸时,抢先起身接过,媚声笑道:“姐姐调弦尚且不及,喉咙也已沙哑,状元郎这一曲便由妹妹代劳了吧”
这变故引来一片哄笑声,玉娘咬牙忍住只当没听见,今天输已成定局,但万不能像崔颢这浪得虚名之辈般呆若木鸡,现在必须发声,必须唱才不至于堕为笑柄。
琵琶轻拨定好调子,身后追随已久的婢女顿时应和上了牙板与手鼓,玉娘一开口别是一番风味:
十里长街市井连,
月明桥上看神仙。
人生只合扬州死,
禅智山光好墓田。
己方的歌女都跳到了对方船上,崔颢总该有所表现了吧,然则众人注目中崔汴州依旧呆若木鸡,手中兔毫笔尖点点浓墨一一滴落纸上犹自不觉,唯有胸前起伏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诗障,崔汴州这是入了诗障了!”
“敢问苏兄何为诗障?”
“就是打懵了急火攻心!他现在脑中必在翻江倒海,却又没个喘息之机,越急便越僵,就如遇墙障身而不得过,却又不知别走蹊径一般。要是状元郎能停一停,哪怕只是停一会儿……”
柳轻候从不知诗障,自然也就没停。依然是一首接一首,由萧五娘子与玉娘两人一交一替,你一首我一首,一直唱到了二十三首,二十三首首首都有可观处,二十三首中崔颢始终未发一言,未出一首。
第二十四首玉娘刚唱出第一叠:
霜落寒空月上楼,
月中歌唱满扬州。
相看醉舞倡楼月,
不觉隋家陵树秋。
卢继宗伸手一把攥住了柳轻候提笔又欲落纸的手腕,“够了!贤弟,真的够了。似你这般再写下去,却让以后到扬州的诗客们还怎么活?”
卢继宗话音刚落,崔颢口中蓦然喷出一声不知憋了多久的怒叹:“气煞我也!”话音未落双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