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着触须撤离的路线往村外而去。这是一条非常明显的路线:破碎的地面是触须从地下钻出又重新下潜造成的,地里被大片压倒的庄稼则代表拖着重物经过。路上还不时能见到洒落或蹭上的“血迹”,幸而都只是触须流出的那种“血”——与人血的区别在于质地不同,而且散发着云应舟能清晰分辨出来的腥臭妖气。
没有人血或残肢,看来闻维应该暂时还没出事。想想也就知道了:如果单纯是想杀人的话,在从废墟里把闻维拖出来的时候就可以完成了,没必要特意把人完好地卷起来带走。做出这种举动,触须的想法可能是……嗯,想带回巢穴慢慢地吃?
即使从庄溯尘挑选的路线已经有所猜测,云应舟在得到回答后还是免不了吃惊。“你准备一路追去妖魔的老巢?”他确认道,虽然没明着说出来,但语气鲜明地传达出了深意:你去找死吗?
两个金丹期去了都没能回来,换了他们,估计给妖魔塞牙缝都不够吧?云应舟深刻怀疑在废墟边那些触须没对他们做出什么像样的攻击,被切断一截后就退走了,是因为看不上而懒得理他们。
“我大概已经弄明白那个妖魔是什么情况了。”庄溯尘却出乎意料地说了这样的话,“如果我猜测得没错,可能不一定需要和那个妖魔正面冲突。要是皎夭他们也被困在巢穴里还没死,或许能把他们也一起救出来。”
说话间他出了村子,对旁边曲折向上的山道视为不见,继续追着触须行动的痕迹一头扎进了林子里,“和我说说你之前看到了什么吧?我在后面离得远,有些细节不一定没注意到。”
庄溯尘话里用了不少“大概”、“可能”这样表示无法确定的词汇,但他语气所代表的却是另一种意思。云应舟压下心中的惊讶和疑惑,尽量仔细地向庄溯尘描述了在晒谷场和村外树林里目睹的场景。庄溯尘一声不吭地听着,只在听他说到那个林间人影的时候,若有所得般“唔”了一声。听完后他静默了一会,低低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周围突然开阔明亮起来,连绵的树林间出现了空缺,月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云应舟听到水声,忍不住扭过头去,眼前是一片碎石铺成的浅滩。来自山上的溪水在碎石滩上潺潺漫过,水流略显浑浊,在月光下泛出微红的颜色,并且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味道,像是有什么大型动物死在了上游。
庄溯尘脚步微顿,观察了一下四周,便顺着溪流往上游走去。云应舟还等着他说完“我知道了”就接着说出解释,半天都没等到,他俯视着旁边那显然不正常的溪水,忍不住道:“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吗?要是皎夭他们当时是按着计划走的,他们就是这样逆流而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知道。”庄溯尘又是这句话,“我刚才还在树上看到了他们留下的记号,应该是昨晚……小心!”随着语气骤变,他的身形也迅速向远离溪水的侧方退去,就听刚经过的那段溪流中“哗啦”一响,一个半透明的东西从水下弹射而出,利箭般对准他们飞射而来。
那东西就像青蛙捕食时弹出的舌头,长长一根,底部还藏在水下。水珠四溅,下一刻,庄溯尘的刀和云应舟的法术同时落到了袭击者的身上:前者准确地以刀锋迎上了那根“舌头”的顶端,前冲的力道就让它被自己从中间劈开成了两半;此刻尚未有哀嚎传来,恐怕是那难以想象的剧痛还没来得及传递回去……后者是云应舟循着气流动向,盲打往身后甩出的一道气旋,刀锋破开的空气被进一步搅动,那根质地不算坚硬的东西前端这下被彻底绞成了碎末。
水下依旧没有声音,但水流激烈地翻涌起来,剩下那半截发疯似地迅速缩了回去。云应舟转头时见到一个呈扁平状、浅黑色像是水下阴影的东西飞快地顺水而下,这是吃亏后果断要逃走了。“看来不用去追……”庄溯尘话说到一半,肩上又挨了一爪,这回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把小猫惹到了,无奈道,“你又怎么了?”
“说好的‘帮你看着后面’呢!”云应舟叫道,“你瞎转什么身!”他发现敌情实际比庄溯尘更早,正准备等那东西发动攻击好确定位置,就一击将它拍死在水里——结果庄溯尘直接j就自己上了。他刚才一转身,云应舟蓄势待发的法术差点丢到对面树上去,好不容易在最后一刻扭转方向,到底还是打中了目标——但原先那尽在掌握的感觉,却是被破坏得一点不剩了。
“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庄溯尘实话实说道。小猫没吭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需要自己转身相迎,没想到云应舟是按兵不动在等待时机。
这句辩解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云应舟恶狠狠地在他肩膀上磨爪子:“你这是不信任我——”庄溯尘于是把试图和稀泥的那句“谁打死不是一样的嘛”给咽了回去,但要他承诺以后不会忍不住又自己动手的话……他还真不能保证做到。他不是不信任小猫,但他更“信赖”自己,单打独斗已经成了习惯,不是短时间内那么容易就能纠正过来的。
就在庄溯尘有点纠结是坚持坦白、还是先蒙混过关的时候,在他怀里扑腾的云应舟突然绷紧身子不动了,急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