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顿时充满了“要死要死”的回音——庄溯尘那家伙怎么慢吞吞的还不出来!他垂死挣扎般地伏低了身子,不想束手就擒,对面涂青崖看到这个突然转变为敌对的攻击姿势,冷汗都要下来了,云应舟就看着他以正常两倍的速度朝这边行了个礼,声音紧绷地道:“这位……呃,妖族前辈……”
……怎么涂青崖好像比他还紧张?
云应舟呆了呆,然后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看:难道这几个人堵在这里不是为了他,而是他身后的另一只大妖?然而一看之下,身后就只有一面镜子,而且镜面都花了;镜子后面就是墙壁,怎么看不像哪里还藏着一只妖兽的样子。他再转回头,面前三人目光的落点确实就是在他的身上。
所以……涂青崖说的“妖族前辈”,是在叫他?
云应舟心中涌出了一种十分荒谬的情绪,如果换成人脸的话,恐怕会露出相当傻气的表情。这种情绪放在一只搞不清状况的猫身上,表现出来则只是眼睛瞪得更圆了,尾梢也停在了半空。
涂青崖却误解了这个回头动作的含义,当成他是特意看了眼镜子,心中微动:难道……庄溯尘还不知道夺舍的事情,而且这个大妖残魂也很在意不想让他知道?
他缓了缓情绪,目光从镜面光点移回到云应舟身上,斟酌着语句小心地说:“之前没认出前辈身份,有所得罪,还请前辈原谅……可否请前辈告知前世名号,以及前来小玄山是所欲为何?”
云应舟不太适应这样的说话方式,有些费劲才听明白了涂青崖在问什么,然而他最在意的唯有一点:怎么……连“前世”这种事情都已经被看出来了?
涂青崖和猫面面相觑,旁边舒梦弦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示意涂青崖一边去,自己慢慢地蹲了下来。云应舟从她身上感觉到一股安宁的气息传了过来,就像草木山林的气息,这是一种细微得不会引起反感或戒备的影响,让他不由放松了一点。舒梦弦手在腰间摸了摸,从一个外形如月牙般装饰在要带上的储物法器里拿出了一条项链,串在黑绳上的是个拇指肚大小、银球模样的吊坠,有点像庄溯尘以前放在水罐里的净水球。
“这个法器能把神念转换成真正的声音放出来,本来是给受伤不能说话的修士用的。”她轻声说道,一手将吊坠放在了云应舟的面前,另一只手则伸到自己颈边轻轻一碰,一层紧贴皮肤的伪装便悄然隐去,露出了遮盖在底下的东西:一个模样相似、不过是弯月形的银色吊坠,和一道横过脖颈的狰狞的伤疤。
“就是这样。”她微笑地看着云应舟,这次嘴唇分毫未动,声音却依旧如正常说话般传了出来,“前辈如今的状况不方便说话,若您愿意的话,请暂时先用这个吧。”
她的“嗓音”带着点略微沙哑的质感,好像没睡醒还在犯困一样,听在耳中却很舒服。云应舟和她对视了一会,低下头用前爪扒拉了一下面前的吊坠。此时他也从刚才那阵被窥破秘密的紧绷中缓过了神来,意识到若是“重生”这种事情真的被发现,这样的态度就未免太过轻易了,便强装着镇定,凝聚出一缕神念往法器里头输去。
舒梦弦就听见了一个冰泉般清冽的声音,静静地说:“我并不是特意过来拜访你们什么……只是他想加入小玄山,我就一起来了。”
话语里毫无情绪,仿佛冰冷透明的纯水。声音轻轻的,带着和那镜中人影如出一辙的漠然意味。
这个法器还挺有意思的……云应舟听着这个声音心想,虽然用的是神念,出声时却几乎就是他真正的嗓音。大概是云狸这个种族的特点,他本意是想尽量显得威严一点,符合所谓“妖族前辈”的身份——虽然他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说出来的效果却比他想象中轻柔多了,不过是那种冷淡缺乏温度的轻柔,而且总觉得有种……不想搭理人的感觉。
云应舟有点忐忑会把面前这个女修惹毛了,这样的态度却正好符合了舒梦弦的预想。她对云应舟避开了“名号”这个询问的反应——其实云应舟是对没听懂的问题只能假装没听到——有些失望,不过心知不能急于一时,对这个大妖残魂的态度则松了口气:幸好,似乎这位是在一个比较理智能够交流的状态……而且,应该能够排除和小玄山有仇才找上门来的这个可能了。
至于话中的那个“他”,舒梦弦在之前等待时已经听涂青崖讲过了他们相识的经历,指的是谁也就很明显了。她正想再说什么,却见镜子再一次亮了起来,这回映出的是一个黑衣少年的身影——周平也抵达终点了。镜中他的模样有些狼狈,脸色惨白、两颊却带着异常的血色,那双此前神情总有些生硬的眼睛却极明亮,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周平向前迈出了最后一步,他的身影穿出镜子,随即一声不吭地一头栽倒了下去,被站在旁边的涂青崖一把扶住。周平并没有晕过去,只是身体好像僵住不能动了,云应舟在他刚倒下来的时候就叼着吊坠转移了位置,此时看着这个场景,心中微动:这是不是说……他之前出来的时候,镜子也映照出了他人形的模样,外面这几个人看到后的态度才会变得这样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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