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是为了杀人?或者,本来的目标不是修士?”
话一出口,庄溯尘愣了愣,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但这丝灵感基本只是纯粹的直觉,缺乏实证支撑,因而最终是一闪而过,没能抓住。云应舟听后倒是认真地想了会,至于他寻求事实真相的动力,一部分是真的对这些貌似超出了书中剧情、但可能是在更深处有所关联的事情十分好奇,但更多是因为——庄溯尘还没找到答案!如果他比庄溯尘先想出来,感觉肯定会特别好!
云应舟还蹲在涂青崖肩膀旁边没挪位置,思考时尾巴舒展开来,尾巴尖微微翘着,在身后慢吞吞地来回晃动,耳朵时而轻抖一下。庄溯尘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暂时转开了视线。过了一会,云应舟却开始觉得身边气氛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他抬眼端详了庄溯尘一会,又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的毛太长,把视线都要挡住了。云应舟抬抬爪子,瞅了会涂青崖肩上已经止血的伤口,最后无意间转过头——对上了涂青崖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茫然中带着探究的眼睛。刚醒过来的青年修士眼神还有些涣散,映着烛光幽幽地注视着云应舟。
“……喵!”
————
两双急切的手一同在床底下摸索,同时抓住那个作为目标的陶罐时,险些把它弄得翻倒;一双手的动作在惊吓中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另一双手趁机抓着陶罐边缘将其夺到手中,迫不及待地将它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昏暗晃动的油灯火光映出了两张脸,一张是遍布着虫咬和划伤痕迹的男人的面孔,另一张是干枯早衰的女人的面孔,都带着那种每日过着相同的生活、看不到希望的麻木神情。随着男人哆嗦着的双手将陶罐小心摆放在油灯旁边,两张脸上的神情一下子都活了过来,充满了迫切和渴望。
女人弯下腰,第三张脸在灯光中浮现出来,是一个裹在襁褓里、被她背在背上的小女婴。孩子头顶上的胎发稀疏发黄,面孔浮肿,看起来不太健康,半梦半醒地贴在妈妈背后,把自己的手指含在嘴里吮吸。
灯放在地上,夫妻二人也在地上相对而坐,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陶罐,却没有人伸手去开。直到罐子里面像是有什么活物动了起来,抓挠着内壁,发出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才猛地呼出口气来,面上露出欣喜之色,慎之又慎地掀开了陶罐盖子。抓挠声从罐底向上移动,一只有着光滑背甲、模样狰狞的虫子从罐子里爬了出来,仿佛具有灵性,爬到男人摊开的手掌边就不动了。
男人怀着既恶心又敬畏的情绪,用两个指头捏起它,放在自己的胳膊上。虫子的利齿随即咬破他的皮肤,开始吸血。很快,男人手臂上的血管就浮凸、扭曲了起来,仿佛一条条蠕动的蚯蚓,又好像有一股股黑气随着血液汇聚过来,一起被虫子吸进腹中。
看着这邪异的景象,女人眼中却冒出了感激的神情。“感谢仙师……”她喃喃地不住说,“感谢仙师……”
——从几年前开始到村里来的那几位仙师,可比之前的要好多了!之前那些人在村子外面搞什么围墙、阵法,也就让待在村子里的人觉得舒服些,但时间长了还是会发病,更别说要去外头森林里打猎的男人们了。
林子里飘荡的那种黑雾邪得很,一旦受了伤、伤口被染黑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疯、病死。可要不出去打猎,光待在村里怎么活得下去?种粮食收成太少,养的牲畜动不动就病死……
幸好后头来的仙师更为他们着想。虽然去骨头堆上收集那什么骨菌,怪瘆人的,在林子里走得深遇到的危险也多,但去帮仙师采集骨菌,可以从仙师那儿拿到这种灵虫。灵虫会把毒血吸走,人就不会生那疯病了。更何况,灵虫还会给予别的好处——
不过,仙师说不想有人知道能获得好处,才肯为他们做事;还有人阳奉阴违,也不会得到奖励。所以让他们将灵虫的事情瞒着,不能让别人知道,连同样去采集骨菌的人也不能说。他们一直小心保守着这个秘密,知道肯定还有别的人家也和他们一样,心知肚明地谁都不说……
男人等虫子口器收回,便小心地将它拿下来,递给了女人;女人没出村,身体里的“毒”少,虫子吸她血的时间便也短得多。再然后女人解下襁褓,从布包里拉出孩子短短的、没什么肉的手臂……孩子的反应木木的,被咬了也不哭,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和父母手臂上渗血的小孔。
此时虫子吸饱了血,肚子鼓胀起来,被放回陶罐里、盖上盖子后,过了一会,有烟雾从陶罐顶上的小孔里袅袅升了起来。烟雾散发出一股怪异的香味儿,像在烧什么潮湿的东西,又像是某种花香。
暗红色的烟雾往坐在地上的两人身上缠绕了上去,随着呼吸钻进了他们的嘴巴和鼻孔;两人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方才露出的激动神情此刻却已平复下来,慢慢的,像是从烟雾中看到了什么极为美好的东西,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在之后,又逐渐变成了一种麻木的平静。
男人和女人都睡着了。小女婴也睡着了,沾着唾液的手指垂落下来。烟雾飘拂,凝而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