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地狱一重天,目之罪。”
之前的男人站出身来,指尖隔空虚画,金色的繁文随之铭刻在苍穹之上。
当那极致的光明消散之时,世界万灵缓缓睁开双眼,望着身旁消逝化尘的生灵,心中悲喜交加。此时男人停下浮动的指尖,红润的嘴唇骤然变得凄白如鬼。
须臾之间,世间的万灵嘴唇合成一线,未能合住嘴唇的生灵骤然从嘴中燃起漆黑的火焰,仿佛无尽的深渊,瞬间将之吞噬殆尽。
“地狱二重天,口之罪。”
男人仿佛未见地上的惨状般再度淡然伸指刻画起繁文,众生还未从之前的恐惧缓过神来,男人就已收指朝下轻点。
众生尽是感受到自胯部以下全然无力,仿佛这从不属于自己。男人穿着红靴的足部骤然渲染成如墨般的漆黑,众多生灵猛然发觉,如附骨之蛆般的黑色自足部蔓延开来,一寸一尺缓慢将整具身体吞噬殆尽,未被审判的生灵惊恐地望着身旁的人在那黑色的吞没中惨叫不止,直至黑色遮盖住嘴唇,那无望的双眼流露出死寂般的灰黑,甚至是猩红如血的泪。
“地狱三重天,足之罪。”
足部的知觉初回,天地间那一道道庞大的身影已怒吼冲出,挥舞着巨大的手臂落向悬空的诸神。恐惧与愤怒……已使众多蝼蚁放弃理智,只想冲破天际……却永远只会是幻梦一场。
男人似是未见般淡然刻写,身旁的女人却转过身来,清逸如莲般的容颜之上浮现出天使般的慈悲与厉鬼般的狰狞,眼中的炽白掠过狂奔而来的蝼蚁,又转过身去,肃穆地望着刻写的男人。
天地之间骤然陷入沉寂之中,那狂奔而来的野兽停滞原地,眼中却流露出疯人般的痴傻……与那圣洁如光般的火焰,火焰骤然从野兽的眼中喷涌而出,燃烧在野兽庞大的身躯之上,而那野兽却仿佛未见未感般矗立在无边的旷野,眼中痴傻如疯人,却又蓦然流露出绝望的神色,何等的绝望……与恐惧。
须臾之间,男人又刻下第四道纹络,旋即伸展右手,玉琢般洁净的右手在天边的曙光之中荡漾起斑斓缭绕的色彩,却又凝聚成深渊般绝望的黑色。
众多生灵低头望去,黑色的纹络自指尖而起,如盘错的血管般蔓延在其手中,难以言喻的痛苦骤然自黑暗蔓延的纹络传来,凄冷、阴森……如坠地狱。无手的生灵却是从身躯的中央蔓延开来,那黑纹蔓延全身之后,又汇聚向其额端,被黑纹覆盖的生灵眼中流淌的光泽逐渐消逝,直至死去。无边的尸骸坠落在地,仿佛一场修罗的杀戮盛宴。
“地狱四重天,手之罪。”
余下的生灵跪倒在地,眼中已弥漫着无边的绝望与恐惧,更有甚者已无法忍受这无边的苦痛,自尽而亡。生灵已不愿、亦是不敢反抗,所谓的勇气,在面对无尽的深渊之时,已是消逝殆尽。
男人屈指又刻,身旁的诸神退至旁侧,念起之前晦涩的繁文,虔诚而肃穆的眼神遥望着天边的曙光,神色如神般慈爱。却再无一人相信这几人是所谓的天使与神……或许,这是修罗、审判与裁决罪恶的修罗。
许久,男人收指回袖,悬浮苍穹之上的六道圣纹焕发出圣洁的光明,男人双手合十,身侧诸神亦依次双手合十,朝着六道圣纹徐徐念道:“地狱五重天,脏之罪。”
“地狱六重天,心之罪。”
神音初毕,众生骤然察觉身躯之中异常的燥热,内脏处如针扎般的痛苦。更有甚者心脏已是极速跳动,一道道炽红的纹络自心脏蔓延开来,而中央的心脏已变得如火焰般炽热,隔着皮肤仍能清晰地看见一颗炽红的心脏疯狂般极速跳动,又如至极限般爆炸开来,瞬间漫天血雨坠落,将这个世界染成猩红如地狱般的色彩。
残留的生灵望着身旁的惨象,心中不由涌起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情,丝毫没有对这修罗般的惨象的同情。
许久,世界再度陷入无边的沉寂,在神的审判与裁决之中苟活的生灵不约而同地望着云端的诸神,期待着之后的命运……与一个新的世界的起始。
男人悬浮苍穹之上,身躯之上的黑纹与眼中的炽白已消逝殆尽,重又流露出之前那如神般慈爱的神情。
“这个世界的审判与裁决已结束,自此这个世界便不再是之前那个腐朽堕落的世界,罪恶者已坠落地狱,余下的诸位皆是无罪者,所以这个新的世界便为天堂。愿诸位在新的世界之中和谐、自由、友善的生存……这是审判与裁决唯一的意义所在。”
“作为对诸位无罪者的奖赏,吾等将神与炎廷的力量赐予这个新的世界,以望诸位能永远幸福。”
男人抬起手臂,绚烂的火焰燃剑的纹络再度浮现在其手臂之上。男人伸展五指,红、蓝、紫、青、白五彩依次亮起在男人五指之上,旋即又朝着这个世界涌去。许久之后,五彩的光泽消逝殆尽,图腾亦逐渐失去光彩,直至透明,男人收指垂腰,旁侧的诸神转过身去,一同飞往天边的曙光之中,直至消逝不见。从此千万年的历史之中再未出现……
公元七四零一年,迭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