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国的卫队亥时进入五老村, 劈木伐树, 一路扫散, 到了第二日丑时撤离时, 山南一带的广袤密林里, 竟在这短短两个时辰, 被开辟出了一条林中小道。
羽林军执刀械在前,一路前进,一路清扫障碍,金吾卫簇拥在皇帝所乘的辇轿周围,此次没能捉住主谋, 唯恐再遇袭,故兵士们皆肃穆规整, 警觉异常。
“停——”一声低沉的吩咐从辇轿内传出,邹詹英一刻不离地侍候在御驾边,此时听了陛下的命令立刻就唤了不远处的讯官向前后传话,不过片刻之后,队伍便缓缓停下, 不再前进了。
八人抬的镂花纹舆轿上,木质漆金,明黄缎面的幕帘上绣着大片云纹,那幕帘是缥滑黄绫与细碎五彩玉石交织而成, 此刻被一只指节分明青筋显露的大手抬着二指撩起。
“向着西南方向走。”姜垣向着外面吩咐道。
邹詹英闻言, 虽疑惑为何不走原路返回, 然而既是皇帝的命令, 她当即传了令就向着西南方向走。
姜垣放下辇轿的门帘,坐回铺着锦缎的坐具上去,姜睨此刻正盘坐在其上,还裹着一件浅紫的缎面便服,便服外袍前襟并在一块,遮住了胸前的春光。
“这道天教先前并未听说过,只怕是什么异起的新教,妄图发迹,此次敢来犯我,实在可恨!”姜垣说着目露凶光,眼前若是站着道天教徒,只怕要被他当场挫骨扬灰。
姜睨伸着一只玉手,捉住了姜垣盖在她身上的袍子合拢在胸前,略微忧愁道:“我与你说的那处洞穴不知还能不能找着。”
到了这会典芝那药效已经消散殆尽,她方才在姜垣的百般盘问下,怕这善妒的姜垣暴怒,只言简意赅地说了这些日子的遭遇,略去了许多与自己有关的事,想到那处生了怪物的洞穴,立时要求暗卫先行一步去搜寻。
“既然睨儿都进去过,也不怕它长了腿跑了。”姜垣说着便捻了块糕点去喂身旁的女子。
姜睨见了那大院中的情形,现在满腔心思都是那个诡异的眼图腾,实在没得心思进食,她白着小脸摇摇头。
“只怕这后山设了阵法,前日我再去寻找的时候,就没能找着。”她对着姜垣描述了一番洞穴里模样。
姜垣闻言,也觉出些不对劲来,无论这个道天教是何方神圣,受何人庇护,碰了不该碰的人,如今也是非除不可了。
他见姜睨有些心不在焉,只当是她在村子里受了委屈,一时间又是自责又是心疼,好言好语地哄了几句。
又说道这几日他是如何地茶饭不思,何等地癫狂燥郁,现今自己的心肝就在眼前,便腻着她痴缠。
姜睨望着他这幅因失而复得而患得患失的样子,也忍着疲累去回应他,安抚他。
她伸手抚着他的面颊,下颌上都有些扎手,突然问道:“七叔,你可知孃孃当年为何没有将我过继给蓉皇姨么?”
姜垣唇瓣贴着姜睨的脖颈亲到动情处,闻言一愣,“母亲有意将皇位传于我,怎么会将你过继给她。”他仰头去看姜睨。
“是么?”
姜垣眼中划过一丝局促,转而不动神色地回道:“那是自然,母亲早就有意将皇姐分封到西北去与那李隽双宿双飞,岂能叫你与他们去西北吃苦。”
他说这话实则不然,当初他一心想要赶走姜睨身边的所有人,只怕姜睨到了蓉亲王那里,与那李明依朝夕相处,真的生出什么事来,于是对此事百般反对阻挠。
事后他当自己的母亲体贴爱护他,却不知灵帝心中早有打算,拒绝蓉亲王的要求也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姜睨点点头,“几个皇姨都是孃孃亲生的么?”
“是过继的。”
“什么?”姜睨豁然回头,“那孃孃......孃孃也是高皇帝过继的么?”
“不可能!”姜垣立马笃定地反驳,“如果高皇帝过继了母亲,怎么会让血统不纯之人做姜国的皇帝,正因为皇姐们都是姜氏旁支王族之女,母亲才会力排众议立我为帝。”
说着姜垣好似想起了什么,立马解释道:“睨儿无须介意,你是我正正真真的侄女,是正统的姜氏太子。”
姜垣彻底沉默了,回忆里那些骇人听闻的秘辛原来都是真的,那她的生身父母......是否真是......
不!姜睨瞬间便找到无数个理由反驳自己这个看起来荒谬的猜想。
先帝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嫡亲侄女,立她的女儿为太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真的和自己有关?姜睨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生活平平无奇,在地位尊崇的灵帝面前,她有什么好令人算计觊觎的,除了这张脸。
姜睨想到了自己的相貌,不禁自嘲地想,真是高看自己了,不过一具美丽的皮囊而已。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前去搜寻洞穴的暗卫已经来报,却是找着了一出天然的巨穴,很是符合姜睨所言。
“就是那里!”姜睨撩开帘子听了那黑衣暗卫向姜垣的汇报,立刻出声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