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台上剩下她一人。
她盯着自己暗沉的影子,说道:“下一个。”
仿佛响应她的话一般,一个模样奇特的黑乎乎的东西从她的影子里冒出来,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细碎声响,最后完全显露尊荣时……也是五官难辨,黑魆魆黏糊糊的一团,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姜瞒饶有兴趣地盯着它,从记忆里挑挑拣拣,好容易才翻出这个心魔。
还是她离开术影门后进入一个秘境遇到的,她天资聪慧,本以为在成神道路上会一帆风顺,结果卡在秘境的那个洞穴里卡了一百多年,第一次产生自己可能不适合修仙的挫败感。
在那个洞穴里,她出又出不去,整日面对这个不知是什么玩意的玩意,一个劲的聒噪,偏偏她又打杀不得,每当想要静心修炼时,空洞洞的声音就从耳畔直钻入脑中。
“我好寂寞啊~”
“来陪我玩啊~”
“姑娘,快来玩啊~”
内容不堪入耳,只叫那本该摄人心魄的鬼魅般声音硬生生地扭成了某浪荡公子哥的调笑。
当初尺宵尊听得青筋直跳,只恨不能拿冰块堵住它的嘴,让它消停片刻。
师尊说,打坐时,切忌三心二意。
不过是些粗俗的话语,竟叫她半日糟心,打坐时辰拖了又拖,前所未有!
这次,那东西也不攻击,仍甩着油腔滑调贼兮兮地说:“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我一个人存在了那么久,好寂寞呢~”
姜瞒蹲下来跟它平视——如果那算眼睛的话——摸着下巴砸吧砸吧嘴:“你也算人?”
那东西愤然道:“你怎么骂人呢~”
姜瞒:“……我的错。”
神情却有几分好笑,听它念叨半天也不见心烦,反而盘腿而坐,有种“你说你的,我干我的”的自在。
这人不上道了。
那东西也不急,鼓弄鼓弄身子,嗓音陡然一变,竟是她异常熟悉的:“我已经等了一千多年了,你怎么还没来接我呢?”
姜瞒一怔。
那东西眼瞧她有了反应,立即兴冲冲地幻化成了声音主人的模样,小巧精致的眉眼满是哀伤落寞,语气委屈哒哒:“主人,你怎么忍心把我丢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对我不闻不问一千多年?”
姜瞒无言。
它继续道:“你知道一个人有多孤独么?没有人跟我说话,没有对我笑,我等了你多少年就怨了你多少——”
戛然而止。
它瞪大了眼睛,看着凭空出现的小女孩正一脸怒容地走过来,她双手一拍它的脸颊,下狠手捏了捏,捏的它眼泪都飙出来了,她怒道:“竟敢当着本剑的面挑拨我和主人的感情,其心可诛!”
它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一个错。
尺宵剑一边用力,一边回头冲姜瞒说:“主人,别听它瞎扯,我没有怨过你。”
姜瞒轻笑着点头:“我知道。”
神经粗大的尺宵剑难得灵敏一回,觉得眼前这个主人有点……哀伤。
那东西见挑拨不成功,挥开她的手,知道自己已经算不得心魔了,只好接着前面那位的活慢慢从姜瞒的面前消失。
末了仍有些不甘,它再换了副皮囊,依旧是孩童模样,睁着双清凌凌的眸子,天真纯粹。
“阿姐,你救救我,好吗?”
姜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神情淡淡的:“我救不了你。”
他眼里的光倏地寂灭,喃喃道:“那你去救救我阿兄好吗?我怕他做错了事回不了头啊……”
姜瞒看着他道:“我正要找你阿兄呢,找到了就揍一顿,揍完就老实了,人都是贱骨头。”
那东西:“……”
士别三日,此人怎么越来越无耻了!
第二个勉强算是心魔的心魔消失了,姜瞒觉得无趣,抬起眼皮子道:“还有什么都一块上吧。”
尺宵尊不比旁人,修炼到飞升也没经历过几次心魔,这关她过得要轻松不少。
魔台的某处蠢蠢欲动,姜瞒直接摆手道:“若是暮暮三人就别出来了,真正的他们在困兽袋里正无聊着呢,我不介意让他们出来跟幻象对峙。”
幻象心魔:“……”
这人简直没法处了!
最后一个心魔捞袖子上场了。
余光瞥见一截月白的袍子,姜瞒转身望过去,然后怔住了。
她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心魔。
对方朝她微微一笑,气势冲天而起,双手握着剑,剑尖顿在台面上,肃杀之意铺天盖地而来,她道:“我是尺宵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