宥不再看众人,走出了且生殿。
她不喜变数,同样的,她也不喜弱者。
一路飞到星河殿,段宥把姜瞒入镜窟的事情告知了段一省,换来对方严肃不满的神情。
“马上就要出发去万泷冢了,她现在入镜窟,万一耽误在里面,对我们的计划将会产生很大影响。”段一省皱眉道,“你不该给她令牌。”
段宥道:“宗主,为何一定要把她牵扯上?这天底下会破阵的不止她一人。”
段一省道:“那几个颇有名望的破阵之人现在都麻烦缠身,无法去往万泷冢,而我虽酷爱阵法,然而于破阵一事上难有长进,至于姜瞒,她在封月秘境中的表现你也看到了,短短几个时辰内便能识破我们几人合力摆出的阵法,最后直抵阵眼之处,说她猜中的你我都不信,面对格局如此之大的阵法也游刃有余,她在破阵一事上的造诣恐怕比我还要高。”
段宥沉默。
段一省继续说道:“还有那迷步阵,我们摆得完美无缺,她却立刻警醒过来,没再走一步,接着不知用了什么灵符使得阵脉里的灵力倒行,硬生生破开了阵法。你知道,想要解开一个复杂的阵法,须得看出每条阵脉,清楚它的延伸转向,掌握阵脉的每个交叉处,这种本事没个几百年几千年是练不出来的。”
“她有古怪。”段宥接着他的话冷声道。
“是,她有古怪。”段一省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但是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她不是魔修,没有被夺舍,除了把一只骷髅带在身边外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而且万泷冢一事还得用她,我们再怀疑,也只能是‘怀疑’。”他并非是那敏感多疑一个可疑人物都不放过的性子,何况,就算他真要用些非正派手段,慕启琛也绝不会同意。
大殿静了一瞬,她说:“搜魂。”
段一省皱眉。
搜魂,用自己的魂识侵入对方的意识,窃取一切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但是一个不慎,搜魂之人的魂识会压制吞吃对方的魂识,轻则呆滞,重则丧命,除非万不得已一般人不愿搜魂,当然,对付魔修除外。
“不可。”段一省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谨慎什么,放心,我留有余手,她一旦跟魔族牵扯上,哪怕我在千里之外也能立刻将她诛杀。”
她立即明白了:“过金天珠。”
他点头,默了一会,扯回话题道:“你相信她能在四天之内出镜窟?”
对于这种主观性问题,段宥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星河殿。
段一省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心里想着若是姜瞒折在镜窟里,这就有点得不偿失了,一时有些责怪段宥的专断,半晌,又叹了口气。
那头姜瞒赶到镜窟入口,在弟子惊诧莫名的目光下递了牌子,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她已经在了镜窟边上。
镜窟,从外表来看就是一个黑黢黢的朝下的洞口,外面还连结着几条枯萎发黄的藤蔓,四周笼着白茫茫的雾气,几里之外看不真切。
姜瞒走到镜窟旁探头看了一眼,摸摸下巴,然后一撩衣袍,毫不犹豫地就跳了下去。
视野立刻被浓郁的黑色所充斥,她听着耳边猎猎的风声,神情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底下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亮光越来越大,直逼眼前!
姜瞒下意识地闭上眼,感受到眼皮上一层浅浅的黄光和炽烈的温度。
没有腿折,没有骨裂,即便身下是坚硬滚烫的土地,也没有身体撞上去的痛感。
缓了一会,姜瞒直起身,慢慢睁开眼睛,视野从脚尖前面的一块皲裂的土地一点点向前开阔起来。
一具白骨。
两具白骨。
五具白骨。
二十具白骨。
视线之内,累累的白骨长在这片濒临死亡的土地上。
天空中高悬着一轮巨大的太阳,正不遗余力地散发着它的热量烘烤着大地,也烘烤着她的心。
如此直观的感受。
无数只黑漆漆的眼洞都在看着她,她仿佛在里面看到了无尽的绝望与悲哀。
同样是白骨,与暮暮完全不同的存在。
姜瞒重新闭上了眼睛。
风卷着黄沙从空中掠过,擦过白骨,漫无目的地飞着。
有什么细细碎碎的响声混着风飘了过来。
她凝神细听,似乎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
“小迟……”
“小迟……”
声音在某一刻直达耳畔,就像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喊着。
一片阴影劈头盖脸地罩下来。
她睁开眼,眼神平静幽深。
眼神哀切的妇人正弯下腰,把她抱在怀中,她感受到妇人黄斑遍布的皮肤下尖锐的骨头,硌得她生疼。
“小迟,不要怪我。”
姜瞒目光越过妇人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两个身影上,一个同样佝偻苍老的男子牵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的手,那么小的孩子,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