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腿骨从膝盖戳刺了出来,满身,满地,皆是猩红。但与此相对的,是路西法只剩下半脸的芥甲,而那露出的半脸,带给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震撼——他即是他。
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副面孔,除了漆黑的眼眸,不论是鼻,嘴,甚至是那眼角边的白色疤痕,都和羽洸一模一样。
“我不明白,你就是我”绫仰望着他,像是蚂蚁遇到多条横线而无力思考。
路西法依旧俨如机器,面无表情,黑洞一般的瞳中没有反射出任何东西,那是极端的黑暗。
他抬起另一只手,化作尖锋,对准绫的额头正中。
“不管了清奈阿,我”
“好想你阿”
锋体闪转流光,即将刺下。
“住手!!!”
一声暴喝,柊砚像个半残的老头一般一手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向这边走来,步伐毫无力度,歪歪斜斜,如同烂醉。可尽管如此,他依旧一手拖着什么,猛吸一口气将之抬了上来——一把类似于麻醉枪的复杂枪械,而入膛的弹药,是一抹纯白。
大木双眉皱起,眼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惊慌,他认得那支药剂。
“先杀了他。”
然而,命令远远不及子弹快速,路西法的剑刃都还未从羽洸绫腹部拔出,针尖划破空气扎入皮肤的声音已然入耳。
大木瞪着双眼,唇口轻启,心中的大石却是落了地,只不过,代替那份惊险的,是更为浓重的愧疚。
“不!!!”柊砚跪倒在地,咳出了血。
“队长”一行猝不及防的眼泪从绫圆睁的眸子里滑下,滴答在血地上。
“纱棘纱棘殁”窒息感,剧烈的窒息感。悲哀代替氧气汹涌灌入绫的喉咙,连哭,都哭不出声。
他哽咽着,无力地嘶喊着,将路西法失了力道的剑刃从腹部拔了出去,用那一只手,用那支离破碎的身体,爬向挡在身侧的纱棘。在他碰到她的一霎那,犹如冰消为流水,她倒下了,瘫软在了他怀里。
“呐我说过,这次,不会再弄丢你了吧”
她轻抚着绫依在右肩的脸庞,分不清是雪尘还是戾风所致的朦胧泪眼凝视着他装满绝对正义的双目,就像一年多以前,第一眼看到他时,羽洸绫,那个无法被世间淤泥所染的净澈少年带给自己的感觉一样。
“队长队长”
“别,队长别离开我别离开求你,求你了啊啊啊啊!!”
她苦笑,任眼泪肆意流淌。
他哭喊,看绝望蔓延冲漾。
“绫阿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走了哦”白色经脉开始顺着中弹的右肩爬上脖颈,纱棘苦苦强装的笑容也被白荼蘼带来的钻心之痛撕碎。
“队长,别!别走,别走!求你,求你了,不要”急促而无力,在事实面前,连无谓的话语都失了力度。
“活下去,然后向上飞吧,绫,以后的以后,也别落下”
当这个一直待自己如亲人般,像知心姐姐一样的美好存在乌黑的双眸被苍白藤蔓爬满羽洸绫,哪怕是呼吸,也失去了勇气。
大木闭上双眼,眸睫湿润。
像一大把钢针插在咽喉,绫僵在那里,不知要怎么办好,如何吸气,呼气都已然忘记。
茫茫大暗,彻底剩下孤单的自己。
直到螺壳碎裂的声音打破短暂的死寂,血液,顺着卡在喉咙的气息被绫吐了出来,像是呕出了希望。
一道尖锐,闪烁着四芒星的锐锋从背后,贯穿了羽洸绫的心脏。
他能感受到,跳动戛然而止,生命像雪花一般,飘摇坠落。
坠落在这无垠黑暗。
“蜥蜴为了活下去,而丢掉的半截尾巴,是它的一部分吗?”
“我想,是的吧。”
“那再次生长出来的,也正是他所丢失的部分吧?”
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提问者的声音,令他怀念。
他曾无数次在梦境中梦到。
“绫,你应该拥抱自己的所有,包括过去。”
“不论那是什么,都是你的一部分。遗忘、放弃、会让你不完整。”
“鸢”
正当路西法要拔出刺入绫心脏的黑锋时,像是灼热的岩浆,像是无数只强有力的小手,包裹着他的锋体,与之交融。
像是要将他吞入体内。
他,即是他遗失的那部分。
路西法拔出了只剩下半截的锋体,但生命的枯萎流失并未中断,他像一朵萎败中的昙花。
“明明是你丢下了我,为什么”
路西法漆黑的眼眶留下血泪,拖着逐渐分崩离析的铠甲和其内的血肉向大木求救,但迎来的,是大木的闭目不见。
“既生我来,又为何不渡我呢”
蚕蝉噪晚,摇柳潺流,赤霞黄昏,故人依旧。
一切仿佛回到了孩提时代,绫坐在母亲的身边,一同在饭后悠悠乘凉。但他明白,这不过是个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