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幽光。
王座之上,身着鲜红长袍的存在正凝望着如兔子一般渺小无力的赫拉。那尊长袍,布满形似筋脉之物,不断闪烁流光,并向外散发血气,整体缥缈如血潭,仿佛它根本不存在,却又无比真实地披在至高之人的身上。
赫拉单膝下跪,眼睛盯着地毯上诡异地华丽雕纹,饱含畏惧的轻唤小而无力:“大人。”
至高者并未作答,只是保持着太平间般的静谧。
“大人,宗山那边,就快要结束了。”
鲸一般的沉闷低鸣,从赫拉的耳内响起,那是一种奇怪的声音,辨不清男女:“新生者呢?”
赫拉慌得倒吸了口冷气,慌忙答道:“羽洸,羽洸绫。”
“退下吧。”
“是”赫拉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努力压抑着急切想要离开的步伐走向来时的路,直到那可怕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脚步凝固在了红毯之上。
“赫拉,新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赫拉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不怪异,但她失败了:“是是一个挺好的地方”
“好到让你有了感情么?不该有的感情。”
话音未落,赫拉转身跪下,双手合十花容失色,满面惶恐全然失了姿态:“对不起!大人,对不起!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求您了!!”
赫拉的抵死哀求并未获得那绯红王座上的存在哪怕一丝动容。
它自诩为神,而神,并非不无情。
赫拉如当年那个身处黑暗中的女孩儿一样被恐惧填满心房,只是这一次,是比黑暗更加可怖的原始猩红,血液之暗,更绝望,也更深邃。
哽咽、呼吸、与哀求戛然而止,宛如活物一般的红毯伸出千万缕丝须将赫拉包裹,拉入其下,与那猩红溶为一体,丝毫看不出方才有生灵立足于此。
王座之上的“神”赤红的肤色透着岩浆般的流光,反复细品着新生者的名字,勾起惨白的嘴角:“羽洸绫。”
“欢迎来到炼狱。”
远在新门战区的羽洸,隐隐感到一丝不安,由心口蔓延至全身,令自己不寒而栗。
此时此刻,绫正拖着满是伤口的身体,跪在一方墓碑前,墓里埋葬的人,是他的父亲。
这是数月前陪西见一同送走苦鹤之后的他再一次饮下苦涩刺喉的酒液。
不知何时起,对这种自己完全不理解有何可喜之处的液体,绫也懵懂地明白了它的意义。
他饮下烈酒,任其从触目惊心的伤口挥发散尽,体表被切开的部分灌满凉风,往外流淌酒与血水,随天际线地湛蓝挂起,黎明已来,他的血与肉,都结上了一层哀霜。
“爸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办呢?”
他哭了,身陷巨压和弱小者的脆弱躯壳中饱尝身后之人为自己而死却无能为力的疾苦,光明似乎变成了无法被觊觎的无上奢侈,希望,随生命流去。
儿时跟在父亲身后捡螺壳,对着星空谈心的光景依旧历历在目,只是那些,不会再有同样的人,带来新的篇章将其覆盖了。
“爸我要怎么做呢”
当泪花霜化的一刻,柔暖的轻触从身后环抱了过来,将头靠在绫的肩膀,不作言语,只有温度默默交接。
“清奈为什么是我”
“站在如今位置的人为什么是我呢?”
清奈苦笑着,在如今世界中,这一切,都是无可避免的。不论是混杂着血丝的冰,还是穿透铁甲的弹片与焦黑的草芥,一切都被战争所湮灭,就像蝼蚁之穴遇上火焰,它们能做的,只有牺牲自己共同坚结保护着那些真正弱小的存在。但与之相比,人类,亦或物种间的战争更为残酷的是——保护无力,唯有弱肉强食,胜者为上。
人类,是在不断进化中不断退化的。
“绫”
安慰之言还未说出口,一阵冰冷且带着血腥味道的黑风将怀里的羽洸粗暴掳走,余下一抹残影飞驰而过,和地上燃着星点火花的两道勾痕。
正当清奈愣神,又一道黑影紧随前者呼啸而去。
“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