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 天才灰蒙蒙亮。
阿卿就只身出了客栈,她梳着双鬟髻,着一身翠绿烟沙裙,脸蛋素净无妆, 活脱脱一个丫鬟模样。
她撑着最稀疏平常的油纸伞立在东街药铺旁边拐角的巷子里,静静等候。
不大多会,巷子口就匆匆行来一位姑娘,那人一步三回头, 穿着打扮均同阿卿一模一样。
到了跟前,姑娘怯怯唤了声:“阿卿?”
“是我。”放下伞, 她露出盈盈笑容, 恬淡地看着赵芙然。
赵芙然脸上红扑扑的, 显然是一路奔跑过来,她将手中的枇杷膏递给阿卿, 然后又握了握阿卿的手, “姑娘,就拜托你了。”
阿卿点头。
她明白这“拜托”二字的分量, 赵芙然这是把赵府上下几十口人命都托付在她身上。
两人交换了物品, 撑伞的姑娘从穿过巷子, 从另一头出去了。而阿卿则紧了紧手中的物件,信步朝药铺方向走去。
她顺着那条路一直走到尽头,便瞧见辆华贵的马车, 周围还守着两名带刀侍卫。
阿卿低下头, 垂眉敛目地走过去, 福了下身子,弱弱叫了声:“官爷。”
听到外面动静,马车里登时传来阵阵咳嗽,左侧的侍卫不耐烦地招了招手,“赶紧进去。”
“是。”
阿卿撩开帘子,弯着腰进入马车里面,看见位着桃红色银纹绣百花的罗裙宫装的女子,盘云髻,仅斜插雕花玉簪,面上围着轻纱,不甚华丽。
那人见了她,急急起身,甚至忘了在马车里,头差点撞在车顶。
阿卿眼疾手快地替她挡了下,这才没发出声响。
女子扯下轻纱,双手攀上她的双臂,看救星一般仰视她:“你可总算是来了。”
说罢,两人迅速换装完毕,又重新梳了发髻,等到一切准备完毕后,马车也已经驶入皇城。
阿卿撩开帘子一角,悄悄看了眼,两面都是朱红色的高墙,什么也看不见。
估摸着就快要到宫里,她打开枇杷膏猛灌了一口,甘苦的味道涌入喉咙,令她微微蹙眉。
身旁的丫鬟朱儿讶然:“姑娘何故要喝这玩意儿?”
她们俩都心知肚明,赵芙然的风寒是装出来的,只是为了遣丫鬟去买药的借口。
阿卿将枇杷膏收好,并告诉朱儿:“做任何事都不要留下蛛丝马迹,尤其是在皇宫里。我若不喝这枇杷膏,那侍卫难免会起疑,一旦有了疑心就容易看出破绽来。我若不仅喝了,还喝得多,凭着这枇杷的气味他们就会先入为主地以为我就是那个染上风寒的赵小姐,一切顺理成章,自然不会被拆穿。”
朱儿所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由衷地佩服身旁这位新主子。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阿卿会在皇宫里露出马脚,如今看来,这位姑娘倒是比原小姐还小心谨慎,倒是自己多虑了。
马车“嘎吱”一声突然停下,没有了马蹄声做遮掩,两人不敢再轻声讲话,只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
听到侍卫的呼声,二人才下了车,乖巧安静地立在一旁。
正前方来了个姑姑,她和侍卫说了几句话,就将阿卿带走了,至于朱儿去了哪里,她也没说,阿卿便不多问。
英姑姑对新来的这个秀女很满意,她年纪轻,五官生得端正,虽不是闭月羞花之貌却也显露出美人端倪,再等上几年添些妩媚之色肯定美艳。
除此之外,她举止得体,从头到尾一字不问,虽低眉顺目但却不露怯,如此性格很适合在后宫生存。
英姑姑将阿卿带至一处清闲小院,为她安置好房间,然后特意叮嘱了她几句:“赵小姐的父亲已经上下打点过了,以小姐的才貌,只要在宫中不出什么差错,总是能留下得封的。”
阿卿福了福身子,淡道:“谢过姑姑。”
而后便没有其他动作。
英姑姑讪讪出去,两手空空,一直摇头。
没想到她也会看错人,这赵太仆虽然一心想送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奈何赵芙然是个木头疙瘩,连打点都不会,实在可惜了她那水灵动人的好皮囊。
关上门,阿卿坐在床头,一下子泄了气。刚刚一路走来,她都提臀收腹,憋屈的很。现在没人了,她又恢复成懒散模样。
方才瞅那姑姑悻悻然的表情,约摸是没从她这拿到好处不高兴。
阿卿不是小气,她是手上没有多少银两,那日同徒弟告别,她就将十分之九的现银都换成银票,夹在那两本武功秘籍里了。
路臾曾和她提过,家中有个身体不好的老母亲,他陪伴了她一路,又真心实意地将自己当师父,不给他留些东西怎么也说不过去。
希望路臾能用那些钱,在家乡开个铺子,过几年再娶个貌美如花的娘子,平稳自由地过一生。
至于剩下十分之一的钱,她用来住店吃饭,花到现在也所剩无几。
别说打点这些宫人了,她如今连根糖葫芦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