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春风送暖,柳絮飘飞,迎春花、梨花、桃花竞相绽放,京城院落处处春。安泰大戏院后院早已是满园春色竞争艳。
于三保、李玉莲坐在凉亭里喝着茶,荷、菊、梅“三朵金花”一边观花赏景,一边抛着水袖练身段;佟国忠、佟国勇领着几个小徒弟,翻跟头、耍兵器、练着硬扎硬打的功夫,大家有说有笑都很轻松,连演数日,此刻整个戏班难得午后的清闲时光。
冯雅兰避开众人,坐在长廊一角默不作声。李玉莲皱皱眉头,轻叹一声,起身端了杯茶走过去。
“娘,我……我怕。”冯雅兰急忙起身,双眼含泪,满面愁容。
“雅兰,别怕。你做的事情,既符合人之常情,又符合江湖道义,是对的。你父母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说完拍拍肩膀、拉住她的胳膊,轻声说,“来喝茶,大人了,别动不动就哭,你是大师姐,大家都看着你呢。”
“娘,我……我明白,就是怕……”冯雅兰看看万里无云的蓝天,有几只争早春得燕子掠过,“娘,我没事,安静一会就好。”
“没事就好,师娘当年还不如你。”李玉莲转身坐在长廊上,看着冯雅兰,也想起自己当年初入江湖的窘相,“雅兰,那晚上的戏要不要换个人?”
“娘,不用。”冯雅兰眉头渐渐舒展,看着她点点头。
“好,这才有大师姐的样子。”李玉莲挥挥手,“姑娘们快过来,帮大姐串串戏词。”
“来了,来了。”梓荷、默菊、红梅小跑着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其乐融融。看着四姐妹聊得甚是热闹,李玉莲回到亭子,与于三保相视一笑,继续欣赏后院的满园春色。
晚上六点,贾六接上程志飞,直奔警察局后街。程志飞心里明白,说是看戏,其实就是陪三姨太解解闷儿。赵贵和一年到头去不了三姨太那里几回。
这三姨太原本是个窑姐,名叫柳红,在大帅发迹前,还在大同府当参军的时候,喝花酒遇到仇人追杀,柳红挺身而出替大帅挡了一枪,救了大帅的命。后来大帅帮她赎了身,一直就跟在大帅身边。三年前赐婚给赵贵和做了三姨太,若说年轻时有几分姿色,可如今已是半老徐娘,赵贵和表面高兴对大帅千恩万谢,心里是一百二十个不高兴,嘴上却不敢说。
程志飞心里越想越堵,一路上,不停地摆弄手里的枪,没有说话。轿车停在一处四合院外,小院不大,高墙外种着密匝匝的翠绿毛竹,门口站着两个歪戴帽子、斜挎抢的警察。
“程队长来了,程哥。”两个人急忙整整衣服,满脸笑容的跑过来敬礼。
“大顺、二宝,辛苦辛苦。给嫂子通报一声吧。”程志飞下车给贾六点了根烟,自己也叼了一根,绕着院子走了几步,“六哥,三嫂这小院挺幽静啊。局长可花了不少心思。”
“那当然啦,别看这小院不大,以前住的可是大清朝的格格。”贾六摸着脑袋,诡秘一笑,小声说,“再说,咱们局长能有今天的位子,三嫂可是帮了大忙。大帅手下那么多精兵强将,为啥偏偏咱们赵……”话没说完,从小院里走出来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身体浑圆,穿一件淡紫色旗袍,瓜子脸上涂胭脂抹粉,香味传出很远,看得出年轻时颇有几分姿色,可惜已是人老珠黄了。
程志飞扔掉烟,笑着迎上去,接过手包,“嫂子,您真是光彩夺目啊!”边说边开车门。
“程队长,说笑了。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三姨太说着,扭屁股坐进车内。
程志飞关上车门,小跑着坐进副驾,看看怀表,“六哥出发,时间紧了,开快点。”
开着车,贾六瞥了一眼三姨太,撇撇嘴,心里暗自好笑,“这体格、这年岁、这身打扮,真像老鸨子,难怪局长一年也不来几回呢。”
黑色轿车穿街过巷,在大街上疾驰。程志飞和三姨太说了几句客套话,也沉默了,他在思考贾六刚才没说完的话,细想颇有道理,也许今天就是个好机会,“这年头,没个梯子就别想往上爬。”
开明大戏院不愧为京城第一戏院,台阶三层九级,门厅气势恢宏,富丽堂皇,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三位,‘吉字号’雅座请上楼。”伙计小跑着前面带路。
程志飞挽着三姨太的胳膊,贾六提着包,三个人有说有笑进入雅座。三姨太喝了几口茶,边嗑瓜子边说,“六子,今天这《贵妃醉酒》好戏啊。”
贾六作抱抱拳,笑着说,“姑奶奶,再好的戏我也不懂啊,要不我去外边候着。”
“看你这样儿。”三姨太看了程志飞一眼,妩媚一笑,“六子,给你几块大洋,别玩过了点。”说完顺手掏出几块大洋丢给贾六。
“谢姑奶奶赏!程队长,你们有文化看得懂,你们看戏,我去外边侯着。”贾六说完一溜小跑走了。
三姨太看着程志飞,笑着说,“这小子准是出去赌钱了,你信不?”说完伸手搭在程志飞的胳膊上。
程志飞在车上就拿定主意,并没有正襟危坐,笑着挪了一下凳子靠过去,“嫂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