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肢体般的木柱，与舟身相得益彰，粗看略显突兀，习惯之后，却觉这扁舟似乎，本就该有四肢，本就该站立于此，它没有意得志满，更没有说出一句话。
只是在站立的一瞬间，便提起的木柱脚跟，想要迈出第一步。
“噗！”
扁舟再次摔倒了。
这一次，它没有犹豫，也没有失落，便是四脚再次插入地面，整个舟身歪扭地强撑，只用了原本三分之一的时间，便笨拙地站了起来，然后片刻不停地开始迈步。
木柱本柔韧，却逐渐硬直了起来，只留在关节处，仍是如原本一般，它仿佛生而知之，从未有人告诉它改如此改变，却在潜意识的记忆中，倏然灵光乍现，将其在某个动物行走的画面中抽取了出来，装进了身体之中。
于是乎，扁舟迈出了第一步，木柱离开原来的地方，在落叶上踏出了一个崭新的脚印。
“噗！”
扁舟又摔倒了，它四脚一撑，瞬间便将自己提了起来，它后面两肢用力一蹬，整叶扁舟如同倒栽葱往前扑去，摔倒在了不远的断木上，又随之滚出去了很远。
青鸾低呼一声，方想跟出去，玉台却悄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沉默地摇了摇头。
扁舟似乎对这四肢未非常不满意，它将柔韧的关节，又塑起了一丝坚硬，如同天枢机的机关齿轮一般，负责连接两根木柱。它抬头咬了一口断木，囫囵吞枣般咽下去，又强撑着自己站起来，跑出去。
毫无疑问，再次摔倒了，但是那四肢却仍在腾动，支撑着扁舟一边摔爬打滚，却仍是往前挪移着，偶尔还用力过度，整叶扁舟被撑飞出去，滚落在另一处斜坡底下。
但是这一切，都无法阻止它愈发流利地奔跑，在摸爬滚打中，身姿逐渐利落，继而在断木残叶的清冷雾色中，如同倏然一显的精怪般，化成一道影子，在新晨中越来越远，越来越细长，直到消失在雾色中。
“糟了，”青鸾纤手一紧，她抬头望向玉台，道：“我们赶紧追上去。”
玉台摇了摇头，淡淡道：“它会回来的。”
“不一定，”青鸾咬了咬唇，道：“它或许已经掌握了化形的门道了呢？它学会了在陆地行走，天地之大，自可来去，哪里还需要我们。”
“嗯？”玉台低首，那沉静深邃的瞳孔与青鸾对视，道：“你不是一直希望不要带着它吗？”
青鸾脸色一羞，她自认不是两面三刀之人，却是双眸泛起自怜，自己境界尚微，玉台又身负重伤，以往而言，带着扁舟无异于自找拖累，即便到了昨晚，她也是如此认为。
但是——
青鸾叹了一声，轻声承认道：“你说的没错，我一直都不想带着它，但是今非昔比，如果它可以自立行走，本身是木，在森林里无异于如鱼得水，如虎添翼，我们实力低微，能有这样可靠的生灵一齐，也会安全许多。”
“你能这样想就好，”玉台捏了捏她的手心，道：“但也无须多虑，无论有没有它，我都一定会保护你周全的。”
“嗯。”青鸾乖巧地点头，她方想说话，身后却无端吹来了一阵凉风，拂过颈后，不由带起了一个冷颤，青鸾回头望去，却发现在两人几句交谈间，这密林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变化。
“玉台。”
“看到了。”玉台握紧青鸾的手，往四周看去，密林间的迷雾原本是树冠最浓郁，却仍有几度灰白天光渗入，如纱布般散落，如今却形势大变，漫天迷雾，化作了一幕幕厚重垂帘，本就暗淡的天光，被尽数遮盖，白日如同梦寐半夜。
青鸾第一次遇到了如此厚重深远的阴霾，这浓雾从四面八方，天上地面涌来，刹那便晕散了所有视野，透出一阵阵寒冷之气，几乎让青鸾透不过气来。
“咳咳咳，”青鸾剧烈地咳嗽着，玉台立马撕下一片衣袖，捂住了青鸾的面目，道：“这雾气有异，肯定不是自然而成，是有什么在异动。”
青鸾用布掩着嘴，含糊不清道：“那该怎么办？”
“看来想要追回刘秀，是一件难事了。”玉台抬眼望去，虽然看不到任何事物，却道：“更何况此时不是找它的时候，有什么陌生的东西，要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