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梦看着姬祥,她顿时觉得自己就算看到了姬祥少女时代的梦境也不了解姬祥。这个女子身为皇室的公主,不去争斗,忍受着家毁人亡的痛苦。可是她为什么还能够这样安宁的,对世界微笑呢?
“父皇死去的第二年,我出嫁了,嫁到龙之谷最大的国家【冽年】。”姬祥主动提起了自己的过往,亚梦坐了下来,已经看到抱着刺绣锦缎的姬祥陷入回忆中。
哈特格尼尔的六月。
姬祥走到树影下正巧未干的雨水顺着树叶滴到了她的肩膀上,外臣干政的没落帝国,在强权争斗下零落的血液就如雨水一般,滴也滴不尽。
姬祥回过神,捧着自己的裙摆走到城门之外,这一天,她受命嫁往龙之谷的冽年王国成为皇储的王妃。姬祥仰起头,眼前是眩目的阳光,而比阳光更加耀眼的是向她走来的尚轩。他身着着玄色铠甲逆着光向她走来,整个人如天神一般。而在尚轩的身后,整齐的骑兵如望不到尽头的城墙代表着他现在所拥有的荣耀。
“摄政王。”姬祥向尚轩低头行礼。
她拜下的这个男子,曾经是她拿灵魂去爱的,虽然她已经不能走到他的身边,只是心里因他的离开而空出了位置,如今却难以填满。她曾经为了他伤心,为了他沮丧,为了他心跳。她曾经为他的紧张而紧张,为他的自豪而自豪,为他的骄傲而骄傲,而这些都停止在了曾经,姬祥不懂尚轩是否知道过她爱过他,她也不愿意让他知道,因为这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加的无力。
“祝你幸福,姬祥。”尚轩张开手臂拥抱她。
日光下忽然拥抱的两个人,远远看过去,多像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姬祥安静的靠在尚轩的怀里,她觉得自己又想哭又想笑的。“你有什么资格祝我幸福呀?”轻轻的声音,好像风吹过就捕捉不到一般,姬祥在尚轩耳边问他,“造成皇姐的背叛,父皇和姬诞的死亡,囚禁母后,现在又把我当作联姻的工具送往冽年,你有什么资格来祝我幸福?”
尚轩放开了姬祥,他脸上掌握一切的坚定笑容依旧不减分毫。“姬祥……”
姬祥低下了头,向尚轩再度行礼,同时也打断了他叫她的名字,“愿您,君临天下。”
尚轩的面容最终在阳光下变了颜色,他手握“盛世永昌”的玉璧,最终也将用自己的手夺取王座。高耸的宫殿庙宇之后有多少富贵荣华,也有多少不见血的明争暗斗。江山社稷,姬祥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驰骋政坛的人,对于尚轩的祝愿,真心的也好,讽刺的也好,不过是对她所爱着的人讲的最后一句话。
六月,飞花曼舞,纯白的花朵安静的飘落向名为“冽年”的土地上。
依靠在树下午睡的年轻男子在睡觉的时候,眉头习惯性的颦起,有飞落的花瓣落在他的头发,衣襟上,男子也没有察觉。忽的,一只翠色,碧蓝尾羽的小鸟飞来,啄了一下他的耳朵,他才睁开眼睛来。
墨玉色的眼眸落着笑意,他望着蔚蓝的天空,然后伸出手去接住飞舞在半空中的花瓣。男子扬起明媚的笑容,任由着阳光映射入他的眼眸中,光线的温暖,浮云的温暖,花瓣的温暖,都是他所喜欢的。
“洵皇子。”院子里的侍卫官轻轻喊着他的名字。“您的身体好点了么?”侍卫官问道,心中不禁惋惜着皇子的身体。
“什么问题的。”他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手掌不自觉的覆盖在心脏的位置上。
侍卫官注意到皇子的动作,暗暗皱了眉头,“哈特格尼尔公主的仪仗已经到达帝都外了,陛下会亲自去迎接。”
“真是辛苦父皇了。”皇子洵有些苦涩的笑着,他望着四方的天空,知道自己终不可能走出这片冽年最奢华的宫殿,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脆弱的就像一块一碰就会粉碎的玻璃。“陪我喝杯茶,好么?”
“荣幸至极。”侍卫官连忙恭敬的行礼道。
白色的花树开的格外的灿烂,簌簌洒落的花瓣如缤纷的细雨。皇子洵端着茶杯手忽然停在半空中,一片花瓣飘进了茶水里,他温和的笑起来将红茶饮进。
日光倾城,明媚的阳光似温暖的潮水,涌入身体的内部,掀起汩汩暖意。谁也不知道,星际的轨道已在此刻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