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你将登上尊贵的皇位,坐在父皇曾经坐过的皇位上,会觉得心安么?东西可以肆意掠夺,那生命呢?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父皇和姬诞的死是和你有关,对吧?”
姬月听着姬祥的话,她走到姬祥面前,眼神幽幽的看着姬祥,“那你想知道我对他们做了什么吗?”姬月轻笑着说道,姬月在她的话语下阖上眼睛:
“皇姐,我很难过……”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么?你总是被父皇,被母后,被姬诞保护着,而我不过是他们政治上的工具。”姬月的声音变成了不甘的低吼。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么?”姬祥睁开眼睛问道,她看着姬月的笑容忽然感到恶心。而姬月却抓住姬祥的肩膀叫到:
“我不杀他们,难道要等着他们来杀我么?尚轩平定边境的时候,父皇就想剪去他的羽翼了,他认为我这个女儿即使嫁给尚轩也帮不了他。你知道,若是尚轩被父皇铲除,我会是怎么样的下场?”姬月的手指掐着姬祥的肩膀,姬祥看着自己的姐姐心底冰冷一片。“你以为你的嫁衣我想要么?我穿上嫁衣,成不了皇后,便要成为女皇!不然等到父皇铲除尚轩之后,我只能以罪臣妻子的名义而活。我每日给父皇送药,不是我愿意这样的呀。是你们在逼我的。”
姬祥撤下姬月抓着她的手,她强忍着心里阵阵翻涌的疼痛开口道:“姬月皇姐,你真的可以坐稳这个皇位么?你登上皇位,这不是你的终点你知道么?”
“我知道,你担心尚轩会威胁到么?”姬月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却温柔了很多,连语气也有了变化,“我有了尚轩的孩子,他会对我好的,他会守在我的皇座下的。”
姬祥看着眼前的姬月,这个弑杀父亲和亲弟弟的女人,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姐姐,她直直的凝视着姬月,感觉自己从未真正的看清这张脸。有什么东西变了,从三年前或是更早以前开始,有谁的手在暗中推动着她们前行,然后一个个把她们送向万丈深渊。
不久之后,新皇登基的大典在龙神庙里举行。姬祥依旧跟在姬月身后,朝龙神像庄重的拜下。她望着祭台眼睛里恍惚看着小时候和姬诞在祭台下玩耍的身影,不知不觉中,眼泪已经湿了衣襟。
神庙的钟鸣声在姬祥耳边越来越远,而如潮水一般的浪花声阵阵传来。姬祥轻轻吸了一口起,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亚梦依旧和自己坐在沙滩上。
“你的笛声总让我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姬祥淡淡的对亚梦说道。
“……对不起姬祥夫人,我的笛声让你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了吧?”亚梦看着姬祥露出愁色的脸庞,有些担心的说道。
“那些悲伤的记忆呀,只是对当时自己而言的。现在想起来,疼痛的感觉就没有当初那么浓了。我只是突然很想念,那些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人。”
“那么姬祥夫人在当时有没有想过去夺会自己所珍惜的一切,那些伤害了自己,和自己所珍视的人,不该让那些加害者醒悟过来,然后去惩治她们?”亚梦看到了姬祥的记忆,她清楚的明白是姬月长公主造成了家人悲剧的命运,可是,为什么当时姬祥就没有抗争呢?为什么她不在加冕大典之上揭发姬月公主的罪行呢?
“加害者也好,被加害者也好,我们都是皇室争斗下的牺牲品。因为杀人而被杀,因为被杀而去杀人,这样下去的因果循环是没有尽头的。更何况,我并没有那样的能力去惩治她们。”姬祥的眼神变得飘渺起来,她只是想起了当时皇姐对她说起自己有了孩子的眼神,那样充满温暖和慈柔的眼神令姬祥的心一下子软化了下来。宫廷里的争斗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而走对一步就能至上云霄,受人顶礼膜拜。这世界上的事物,是对是错,只有站在顶峰的人说的算。
看着亚梦不明白自己的话,姬祥笑着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我织绣的布快完成了,下个月,亚梦来我的工作室来看看吧。”
“谢谢姬祥夫人,我会去的。”亚梦脸上恢复了阳光的笑容,她低下头抚摸着手中的白玉,在知道他人悲伤的回忆之后,她总希望能够帮助姬祥夫人一些。那些记忆太悲伤了,只是在进入姬祥的梦境中的时候,这些记忆所带着的伤痛都被姬祥刻意的淡去,好像进过几百年的时光,当时失去父亲,弟弟,遭遇姐姐背叛的痛苦都已经不重要了。
亚梦走后,姬祥收拾着新洗出来的藤丝。浮岚岛的海岸如蓝宝石一般闪烁着光芒,波光粼粼的浪涛声音祥和而安宁,从海中吹来的风吹乱了姬祥松垮的辫子。她知道亚梦不会明白自己的心情,在处处暗藏杀机的皇室里,她始终是一个被父母保护的很好的孩子,所以也没有任何能力去参与政治,她没有能力去搬到尚轩,没有能力赶姬月下台。所以很多鲜血弥漫,痛彻心扉的场景都被姬祥刻意的淡忘,而亚梦也无法从姬祥已经淡忘的回忆里获得更多的感受。
姬祥望着海浪交叠在沙滩上织出白色蕾丝的浪花,百年的时光过去,惨痛的记忆褪去了曾经的颜色,盛世的王国早已被历史尘封,而唯有一人成为她孤独生命里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