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淑华猛觉心头一阵针扎般的疼痛，忙用手捂住胸口。她同桌见了，不觉问道：“咋啦？”郑淑华摇摇头说：“心疼。又开始了，怕是坚持不下去了，我得回家。”她同桌说：“我送你吧。走到半道上疼得走不动道就麻烦了。”不一时回到家，她同桌稍作停留便回学校。小朱说了许多关心她的话，她只是不理。小朱挨着她坐下，她就欠欠屁股往一旁挪挪，始终跟妈妈保持一扎多远的距离。
自从那天无意间发现妈妈的私情，她一直对妈妈保持着这种淡漠的精神排斥。小朱自然感觉到女儿这种精神和情感上的巨大转变，只是没往那方面去想，一个劲的百思不得其解。这种变化郑主任也注意到了，当然他也不会往别的地方想，还安慰妻子说：“女儿大了，这是走向成熟的表象。”他接到电话就心急火燎的赶回家，见妻子和女儿一个坐在沙发的这端，一个坐在沙发的那端，都绷着嘴傻坐着，谁也不搭理谁，禁不住埋怨妻子说：“你咋还坐在那儿啊，赶紧走，送闺女去医院。”小朱还未说话，郑淑华先说道：“爸，你在看守所里有熟人没？”
郑主任说：“你问这干啥？咋想起来看守所了？”小朱说：“是啊，你有同学被关进去了么？”郑淑华不搭理妈妈的问话，仍对爸爸说：“我想去看守所看一个朋友，你要是有的话，带我去吧。”郑主任说：“有咋没有啊，只是你不是心口疼么，还是先去医院检查吧，然后我再带你去。”郑淑华说：“我不疼了，你这就带我去吧。”小朱想出言阻拦，见女儿已走到爸爸身边，又把话咽回去了。
这是一间二十平米的小黑屋，南北长东西窄，宽大的木板地铺上一拉溜坐着四五了女囚犯，她们都瞪直眼注视着走进来的三个人。斜眼看守又叫一声：“李莲花，郑主任来看你了。”随着话音落地，坐在最里端的一个女囚犯站起来说：“是！”郑淑华疾走过去，一把抓住莲花的手臂说：“二姐，我是淑华啊，我来看你来了，叫你受苦了！都是那个死治国，到如今还不告诉我，要不是李小荷来了，我又正好赶上，还正蒙鼓里哩！”莲花说：“是淑华啊，谢谢你来看我，可是这儿实在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污秽之地，晦气冲天，还是快回去吧，你也看到了，我在这儿挺好！”郑淑华说：“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走咱找个清静地方说去。”一面拉着莲花往外走。斜眼看守说：“到值班室里间去吧，那儿暖和，也清静。”郑主任说：“真是太谢谢你了，给我这么大的方便。”斜眼看守说：“哪里话，都是应该做的。”一面说一面跟在郑主任身后回到值班室。
因见办公桌上放着一小块咸牛肉，郑主任笑道：“还不错嘛，有咸牛肉吃。”斜眼看守忙把他拉到值班室外面低声说：“对真人不说假话，那咸牛肉就是李莲花的小妹送来的，给我一块，没吃完搁那儿了。”郑主任说：“你给我说这些干啥，我又管不着。”一面掏出烟来给他吸。两个大男人站在外面，吸烟说话。
值班室的里间里，莲花也正跟郑淑华促膝交谈。因说起那天下着大雪，她和治国坐在小公园里的吊椅上，禁不住叹道：“也不知道他中啥邪了，非要去那儿不中。那天我不是刚好碰见你么，跟你说两句话，就急急忙忙的去县医院，走到十字路口，见他往南去，咋喊咋劝都不回头，只好随他去了。到那儿坐在河边子上，风也大雪也大，他冻得浑身发抖，我也冻得受不了，你说他是不是犯傻了。”
郑淑华说：“他是有点傻，你说二姐，我跟他都同学五年了，打打闹闹吵吵嚷嚷拌嘴怄气，一路就这么走过来，不知经历过多少风霜雨雪，愣是换不回他的一句真心话。平日里他不搭理我也就罢了，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是你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还不跟我说，我可真是生气了，气得我心都疼哩。恼上来我就想，算了吧，既然他无意，那我又何必多情哩。”忽觉这话说得有点过，急忙刹住话头，问莲花在里面有没有受欺负这些看守对她好不好等等。两人说了许久，忽听外面传来郑主任的咳嗽声，郑淑华明白这是爸爸催她回家，又说了半天，方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