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荷再也没给治国写信,大概忙于复习功课抽不出时间吧。不过发一会呆的空子还是有的,苍翠的芦苇中,两只耗子的四只眼睛贼溜溜地打量着外面,这情景怕一生中都再难找到第二回了。她不明白白色小耗子转学的真正原因,一直都认为那是因为他学习好,吉祥中学教育不住他。学习好的学生一般都要报考师范,这样可以提前三年时间参加工作,提前三年为家庭做些贡献。因为白色小耗子学习好,所以他必定报考师范,并且一定能考上师范。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上师范,如此就能和白色小耗子再次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了。即便坐不到同一间教室,在同一所学校也是好的。她不知道她的白色小耗子身边早多了一只娇气任性有时还很霸道的黑色小田鼠,不过小田鼠却知道她,知道在远离县城的吉祥中学里有一个叫李荷的女生,一直贼心不死。
凡报考师范的学生都必须到县城里参加考试,故而李小荷满怀偶遇治国的希望来到县城,同带队老师以及另外两个同学住进阳光旅社。阳光旅社紧邻考场师范学校,里面住满从全县各地赶过来参加师范考试的学生。考试开始前,一场暴雨如期而至,教室里光线暗淡,六只电棒同时点亮,照得桌面和试卷白森森可怖。窗户外风雨交加,窗户内细雨沙沙。沙沙声绵延不绝,像一根漫无边际的游丝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拿着,一圈又一圈缠绕着每一个考生的心,有时紧了,有时松了。在紧松之中,中考落下帷幕。
李小荷一如其他考生那样,怀着复杂的感触,准备离开阳光旅社,却难掩心头那份遗憾的失落。阳光旅社外积水如坑,坑那边的马路上川流着考完试的考生。蓦然,一个梦寐以求的身影映入眼帘,禁不住心头一阵逛喜,脸色因而泛起红晕。带队老师惊讶道:“哎,那不是李志国么?”另外两个学生早扯开嗓子喊叫他了。
老天爷拿暴雨做成的抹布一点一点的擦拭天空上的积灰和浮尘,又鼓起腮帮子用力把它们吹干净。天空焕然一新,色调柔和靓丽无比。星星挤眉弄眼,偷窥阳光旅社的楼顶。蚊子嗯嗯唱着单调的歌曲,借以迷惑坐在楼顶上仰望星空的两个人,以便寻找机会吸食他们身上的鲜血。他俩就那么坐着,肩膀挨着肩膀,仰着脸,谁都不说话,似乎所有的话语都已经说完了,又仿佛所有的话语都无需说出口。弯月从东溜达到西,慢条斯理的追赶着太阳,好像害怕追赶上它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倒不如就这么慢慢的跟随着它,远远的注视着它,离它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太近了迷失了自我,太远了又迷失了它。
不管迷失了谁,都将成为这个世界永恒的悲哀。风儿跑累了,趴在远处的树梢上歇息,不想却弄醒了一只酣睡的知了。知了仓皇逃窜,一路嘶鸣,激怒了公鸡。喜鹊听到喧嚣,钻出舒适的房屋,站在枝头嘎嘎笑着看热闹。太阳也忍耐不住好奇,从瑰丽的云海里探出头,见一对少男少女环抱膝盖端坐在楼顶上,不觉羞红了脸庞。又见他们太过憨实,不知道拉拉手,不知道靠靠抱抱,不由得急白了面皮。终于怒不可遏,呼哧呼哧向他俩吹热气。一个站起来,拍拍屁股,另一个跟着站起来,也拍拍屁股。俩人先后走下楼顶,一个忽然说:“我也上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