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李治国从吉镇中学转学到颖城一初中做了个插班生。雪莲是促成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那个鹅脖子女孩是使她下定这个决心的推手。她看撞见她和治国从芦苇丛里钻出来，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缘由，她觉得治国都不该跟她往芦苇棵里钻，钻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由她一手带大的弟弟被那个丑陋的女人抢走。不过她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个星球上除了少数几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余下的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吉镇中学里有一个鹅脖子女人，她跟治国钻进了芦苇丛，那么县城一初中里是不是也有个鸡脖子或鸭脖子女人呢，她会不会跟治国钻不了芦苇丛就钻庄稼地呢。这种情况她没有设想过，一厢情愿的认为离开吉祥镇学里的鹅脖子女人治国就完完全全是她一个人的了，事实上她到一初中去了一百回一次也没遇见过类似于吉镇中学的情景，她很安逸。
治国来到一初中，被分到二（2）班，班主任姓张，年约二十八九岁，扎着把字头，头发垂到肩胛骨，发梢有点发黄。她的眼很好看，很清澈，顾盼之间神韵迷人。她的胸部有些像丹丹的胸部，治国不能看见她的胸部，一看见她的胸部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丹丹，想起他蜷缩在她胸前酣睡的瑰丽时光。张老师总是见他神思飘忽于教室以外，出于对他的关怀，更出于一个教师的职责，把他叫到办公室里谈心。办公室又是她的起居室，一间二十多平米的房屋里放着办公桌、米黄色的藤椅、煤球、煤炉、锅灶、单人床、盆架脸盆等生活办公用具。
办公桌放在前面的窗户下，她坐在办公桌前面米黄色的藤椅里，一只手支着粉脸的一侧，胳膊肘住在办公桌上，双眼斜斜的盯着站在门口光亮中的治国，另一只手敲击着桌面说：“你可知道一初中是怎样一所学校？”治国双手垂在裤缝处，勾着头，立正状站在办公桌外端的砖地上，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重点。”张老师让身子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用托腮帮子的手敲了两下桌面说：“看来你还不傻，一语中的。我见你神思恍惚，还以为你是个傻子哩。既然是重点，那就不是啥人都能进，你知不知道你是咋进来的？”
治国依旧低着脑袋说：“走进来的。”张老师被他气乐了，随即收敛了笑容说：“你要是飞进来的，倒也好了。”课代表抱一摞作业本进来说：“张老师，作业收齐了。”张老师指指办公桌说：“放那儿吧。”她把作业放在办公桌上，又说：“对了，他的作业还没交哩，就差他的了。本来也不是咱班的学生，我就没把他算在内。”治国斜睨她一眼说：“我是二（2）班的，你是哪班的？”她说：“明知故问，我当然是二（2）班的了。”治国说：“那咱学校有几个二（2）班？”
张老师说：“废话，就一个三（2）班。”治国说：“那她因为啥不把我算在内，我还以为她不是二（2）班的哩。”张老师恼道：“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你还知道你是二（2）班的学生，一个班三十五个学生——淑华你先回去吧——都交了，为啥就你不交，你还是不是二（2）班的学生！”淑华说：“使劲吵他！”说完走了。张老师又把治国训斥了半个多小时，方才放他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