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祖光由女儿领着来到出事地点,见家辉正在一个水洼里捞摸,鹏飞和倩倩站在水洼边,并不见老婆便问女儿:“你娘哩?”田家英一指水洼:“那里面哩。”家辉也在水洼里喊:“四叔,快下来捞俺四婶子。”田祖光就觉得脑袋嗡一下子,急忙跳进水洼探手一把抓住刘三妮儿的头发,把她拉出水面,但见她牙关紧咬双目圆睁气息全无。家辉诧异道:“咦,邪了门了!”田祖光托起刘三妮儿的尸体走出水洼,刚要往沟上爬,就听家辉说:“别慌四叔,还有一个,还没捞着家顺哩。”田祖光一听这话,胸口一阵碎裂般的巨疼,晃了两晃一头栽倒在沟底。
这儿原是当年淹死田祖德的地方,人们都说他在那边耐不住凄冷寂寞,把他弟媳和侄子叫去陪他,只是不该累死他的四弟。还有人似乎先知先觉般的说:“那个时候,刘三妮儿还正带着家顺,不去别处尿尿,七拐八模的跑到田祖德坟跟前尿尿,我就觉得蹊跷,好不了,今儿个果然应验了。”又有人说:“你说没假儿,那水洼子才多深呀,还不到我胯骨哩,家顺会水,刘三妮儿嫁过来后也学会了水,大沙河都管游个来回,那水洼子一伸胳膊就到水边,咋能淹死了哩,可见假儿这东西,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不然解释不通啊。家辉在水洼子里呆了半天,咋一点事儿都没有啊。”他这句话传到老牛的耳朵里,她在村子中蹦高叫骂,诅咒他不得好死。人们把她劝回家,回头又可怜田家英,好好一个家,有爹有娘有哥哥,眨眼间全都没了,真是老天不知人可怜啊。
花儿李石磙商量,意欲收养田家英。李石磙感觉不妥,他忧虑道:“虽说她爹娘都没了,可她还有大爷大娘,咱把她领家来,他们的脸往哪儿搁呀。”花儿说:“你跟他们商量商量,看他们啥想法?”李石磙说:“也中,不过我倒觉得叫她跟着胡丽娜怪好。”花儿说:“咦,她自个的孩子都守不住哩!再说她这会儿也不想要孩子了,前几天我还跟她说来着,她说她这辈子就一个人过的命,靠山山倒靠水水跑,有个男人不几天死了,有个儿子不两年死了,又有孩子还没出世就死在娘胎里了,说阎王爷一天不收她,她就好吃好喝痛快一天,阎王爷一时收她,她就一时跟了去,你说这会子她还会跟自个过不去添个累赘么。”李石磙说:“那停两天看吧。”花儿说:“别停两天了,你停两天,家英就得遭两天罪。”李石磙给花儿催逼着起身往外走,花儿在家里焦急等待。
李石磙穿过星光闪烁的夜色来到田祖业家,正好老牛和田祖亮两口子都在。他们见李石磙来了,忙起身让座。李石磙刚坐下,田祖业便哭道:“天灾人祸啊,天灾人祸啊。”老牛瞪着一只眼说:“你这话我就不爱听,啥是天灾人祸,照常说该死屌朝上。”林秀英说:“还说哩,就你没有说话的权利,要不是家辉领着他们跑到二干玩,家顺能掉到水洼子里么,家顺不掉到水洼子里俺四婶子能下去么,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家辉惹的祸,可不是人祸是啥。”老牛瞪眼道:“咋会怪俺儿哩,要怪也得怪家骏,几年前我就叫他给家辉找个事儿,他拖拉到现在也没办成,俺儿说不着媳妇也怨他。”
林秀英反唇相讥:“你咋不说你男人淹死也怨他呀!”田祖亮忙说:“说这些有啥用,想想家英咋办吧!”李石磙借机说:“我正为这事儿来,花儿想收养家英,我也有这份心,不知道你们啥想法。”田祖业说:“那我谢谢你了。”李石磙听了这话,感觉收养家英不成问题。谁知田祖业接着又说:“家英姓田,不姓李,也不姓王,俺姓田的还没死绝户!”李石磙一听,禁不住心里窝火,暗想:“不叫不叫吧,说好听点很费劲么。”又听田家俊说:“俺大心里难过,说出来的话不好听,石磙叔你别往心里去,改日我专门去谢你。”便起身就走,回到家跟花儿一学说,花儿自此再也不提收养家英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