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磙在这儿盘桓了两日,不觉惹恼了叫驴,它拿眼睛直瞪着他,两只前蹄子愤怒的刨地,一条又短又细的尾巴来回甩打,像弓起身子护食的饿猫向觊觎它的美食的同类发出严厉的恐吓一样。眼见太阳落山了,李石磙告辞回家。王结实将屋里驴的屎尿用筐出来,倒在院墙外的粪堆上,又了几筐干土洒在屋子里,把驴牵上槽,给他拌上草料,一面瞅着它进食一面坐在板床上吱吱的吸烟。
叫驴又听到了吱吱声,仿佛听到了妙不可言的音乐,它摇头晃脑的吃食,那情景似乎吃的不是干草麦秸,而是一颗颗闪烁着璀璨光芒跳跃不止的音符。李石磙一回到家里就突然改变了面孔,拉土和泥将那道方便之门堵死了,墙头也加高了,上面还弄了一些碎瓶渣子,有白颜色的,有蓝颜色的,日夜闪烁着阴森森冷飕飕的光亮。把那头老黄牛牵还给了胡丽娜,不过承诺农忙时仍帮助她耕田干活。花儿百思不得其解只当他是抽风,好言相劝胡丽娜。胡丽娜流着眼泪说还不定在外面听了谁的挑唆哩,又说别说他把墙头垒高加固还煞费心机的弄上了如刀剑一般寒冷刺骨的瓶渣子,就是搬来一道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高山她也无所畏惧了,因为她有了孩儿,有了可以安然依靠的肩膀,再也不需要他了。
这个时候,胡丽娜觉得很有必要让孩儿的父亲一同来分享她的幸福了,也使他有一份照顾呵护她的责任,不要使她太累也不要使她缺少美食,以便她腹内的宝宝健康发育成长(说起来也真是不幸,她那个孩子在快要出生时给田家俊弄掉了,这个孩子是田家俊包赔她的)。有了这份心思,胡丽娜天天来到村子东头,站在路傍翘首遥望东方,那里有一个柿子村,柿子村的中间有一条南北大道,大道向南与省道接通,省道向东穿过吉祥镇,吉祥镇里有一个工商所,工商所里有一个田家俊。田家俊害怕见到胡丽娜,他情知胡丽娜怀的那孩子是他的,却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给她纠缠不清惹来妻离子散。
初冬的太阳照耀得大地温暖如暮春三月,路沟子里的野花成片成片的开放,成群的蜜蜂在这些野花上忙碌,色彩斑斓的蝴蝶飞飞停停,绿头苍蝇寻找着散发着腐烂气味的弃尸粪便,花蹦蹦拖着肥肥的肚子从这棵树上跳跃到那棵树上,野狗伸着鲜红的舌头,依靠灵敏的鼻子觅食。起初,野狗只有一条,它吃饱了就卧在太阳底下打盹,不知做了怎样的美梦,哈喇子流出来多长,把地都浸透了不再往下浸,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哈喇子洼,宛如一面小小的镜子映照着酣睡的狗头。后来又来了一条野狗,这是一条母狗,与先前的那条公狗一起觅食。两狗吃饱喝足了,闲聊无事便追逐游戏,玩到高兴处搂抱着在地上打滚。
胡丽娜看它们玩耍,也觉有趣,正好解闷,等待的过程不再枯燥。忽见公狗跟在母狗的屁股后头,伸出血红的长舌头舔她的屁股。母狗似乎烦了,将尾巴往后腿里一夹,扭过头对大献殷勤的公狗呲牙咧嘴。公狗摇摇尾巴,歪头蹭母狗的身子,蹭母狗的耳朵,又在母狗面前跳了一回狗舞,转回到母狗身后继续伸着鲜红的长舌头舔舐母狗的屁股。这一次母狗没再表示反对,并且将尾巴歪向一边给它大开方便之门。公狗便抬起两条前腿一下子抱住了母狗的腰,屁股跟着向前猛地一挺,母狗似乎受用不住哼唧起来。不想它越哼唧公狗越卖力,屁股就像颤动的钢板一时间停不下来了。胡丽娜看得面红心跳嗓子眼发干。
一只花蹦蹦看见了,它蹦到她微张的嘴唇上,抬起细小的爪子跟着公狗的节拍拍打她的嘴唇。胡丽娜嫌这只花蹦蹦多事,伸手把它捏起来,顺势填到嘴里噗哧一下嚼嚼咽了,只觉满嘴留香,立时间神清气爽,恨没有早一点发现这美味,丢下一时间难以撕扯开的野狗去捕捉花蹦蹦,然后拿回家去,生、烧、煎、炸、煮,变换着花样吃。花蹦蹦营养丰富,不但养肥了她,也把她肚中的胎儿养肥了,小家伙一日一变。
不几日,那条母野狗产下三八二十四条各色狗崽,有黑色的,有白色的,有黄色的,有棕色的,有紫色的,有蓝色的,有灰色的,有花色的,各种颜色应有尽有。这些狗崽子迎风而长,遇光则变,转瞬间与老狗一般大小了,又因食物短缺腹中饥饿,众姐姐妹妹弟弟哥哥们聚在一起吠叫了半天,将两条老狗撕烂分食了,又喝光了狗血,一时间纷纷打着饱嗝,开始嬉戏玩耍谈情说爱叫配产仔。野狗越来越多,有体格健全的,也有瞎眼、歪嘴、瘸腿、没有尾巴、仨狗头四个狗屁股的,乱糟糟的疯狂而且野蛮,逮住啥吃啥逮住谁咬谁。胡丽娜见此情形,不敢再到村东头等候田家俊了,光恐怕一到那里就被野狗撕吃了。可又实在惦记那些肉肥籽多的花蹦蹦,遂连夜赶制了一张狗皮,披在身上,装做狗的模样,迎着初升的太阳走出家门,不想把一个人吓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