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磙老早就跟郑喜石打了招呼,把四年级的上期期末试卷要了一套,等治国放假一到家便拿给他做。当时丹丹送治国回来还没走,她看了一眼试卷说不用做了。李石磙问她为啥。她说试卷是公社教研室统一供给的,全公社都一样,治国做罢了再做还有啥意义呀。李石磙说既然要回来了就做吧,总会有些好处。说话间治国将语文试卷和数学试卷都做完了,李石磙把它们拿给丹丹批阅,丹丹看了一遍都打了一百分。李石磙不信,送走丹丹后拿试卷给郑喜师看。
郑喜师教的是语文,他给这张语文试卷在一百分的基础上又加了五分,随后解释说这五分是卷面分,因为这张试卷太整洁了,连一个墨疙瘩都没有,而且字体工整让人看了只觉赏心悦目。王狗子最讨厌治国,但他给这张数学试卷也打了一百分,还拿着试卷不住嘴的啧啧称赞。两个人都劝李石磙:“还叫治国回来上吧。”李石磙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回头再说吧。”接下来两个人又都问了同一个问题:“眼瞅着就过年了,工资啥时候给呀?”随后补充道:“还等着工资过年哩。”李石磙因为高兴,回答的也爽快:“最迟明天!”既然许了愿,那就得付出努力,他掂着腿找到申有财,尽管磨了半天嘴皮子但终归没有食言。
到了腊月二十五这天,村民们几乎都涌到了南北两个大坑的边沿儿上。村民们齐心协力,先在冰面上撒一层厚厚的草木灰加速冰的融化,又将烧滚的开水倾倒在草木灰上,如此到了晌午偏西,两个大坑里的冰全部融化掉了。这时,早已等待不耐烦的捕手们,如赵坤、赵福来、王海东、李安、刘大麻子、张大虎、张三虎、石头、田祖光、东方亮等人,扯开大网先在北大坑里拉网捕鱼,又去南大坑里拉网捕鱼。为了防止大鱼逃向海子沟,事先在南北两个大坑与海子沟的连接部位下了拦网,小鱼可以通过,但大鱼一个都别想从网眼儿里钻过去。
人们都很自觉,不论大人还是小孩,捡了鱼统统都放到寨门口当中的鱼堆上。那不是鱼堆,而是一座鱼山。站在旁边围观的人们大声议论这鱼该咋个分法,忽见王小芬钻到鱼堆跟前伸手搂抱住一个鱼嘻嘻笑说:“鱼!李石磙咬我的胸脯子!”众人忍不住哄然大笑。申有财一边笑一边喊:“李石磙哩?”李石磙没有来,他在家里监督儿子写毛笔字呢。不过花儿来了,同来的还有翠花、莲花、胡丽娜,以及刚从省城回来的自新,治军和治一站在水边盯着拉网来回跑。胡丽娜先听到申有财的叫声,她碰一下花儿的胳膊说:“好像谁叫李石磙哩?”花儿说:“是吗?我咋没听见。”一语未了,申有财的叫声又传来了。这回花儿听见了,她忙循声走过来,胡丽娜随后紧跟。
一时到了人群外,花儿扬声问:“刚才谁叫李石磙啊?”人们闻声,都掉转头来看着花儿笑。花儿正莫名其妙,只听人群里面有人说“李石磙咬我的胸脯子”,已明白咋回事儿了,一时间哭笑不得,骂道:“都是申有财那货蛋子教的!好的不教,光教坏的!”申有财在人群里面接道:“我这叫以牙还牙,谁叫李石磙那货蛋子先教她说我了!”花儿说:“你净瞎扯——”胡丽娜一拉花儿的衣袖说:“你搭他腔干啥,走咱还看逮鱼去。”花儿便不再同申有财理论了,随胡丽娜走到坑沿儿问:“你说这坑里的鱼逮净逮不净?我说的是能逮上来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