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镰刀割麦的前一天上午,自新带着一个女人而不是他的那些哥们儿朋友回到了家里。这个女人带给花儿的不只是惊喜,更多的是稀奇和震撼。她戴着一副大墨镜,看上去像个女流氓;上身穿一件白色长袖小衫,不用抬胳膊肚脐眼就若隐若现了;下身是一条腰短裆浅把俩屁股蛋子兜得浑圆而裤管却如大喇叭走一步扫一段地的土黄色裤子,脚上穿的鞋因被大喇叭罩住了看不见颜色式样,后来看见了却是鞋跟又尖又高的白色皮鞋。她身上的脂粉味儿很浓,离老远就刺人的鼻子。她喜欢独自哼唱一首歌儿,她说这是一首日本歌曲,名字叫《北国之春》。
据自新介绍,她姓方名圆,不过自新喜欢叫她圆圆。花儿猜测她兴许就是去年秋天胖子所说的自新的对象,但心中一时间很难接受她,总觉得她是误闯入叶寨村的怪物,除了给涌来瞧稀罕的左邻右舍提供一些谈资再无其他好处了,不过因她远来是客又是自新带回来的,强忍起心中的不快,可还是忍不住的私下里埋怨自新:“你就给我带回来了这?我可是先跟你说在前头,我不喜欢她!”故而在安排住宿时花儿让她跟翠花和莲花挤在一处。
圆圆却说她和自新老早就商量好了一起住在乔大爷家去。花儿惊愕的问自新真的假的。自新点头承认说真的。花儿尽管有些生气但还是忙去乔大爷家给两人收拾房子床铺。圆圆随后也去了却不进屋,胳肢窝夹着绵绸蚊帐子站在门外面捂着鼻子扇打扑向面前的荡起的灰尘。花儿强装笑颜笑说家里可是没城里干净哩委屈你了。圆圆不说话,等尘埃落定了让花儿帮她在床上撑起了蚊帐子。花儿夸她考虑的可真细致,又说要是没有蚊帐子蚊子能把人吃了,又问她城里的蚊子多不多大不大。圆圆说夏天里哪儿的蚊子都多,几百米的高山上还有蚊子呢。
花儿没爬过山,自然不清楚山上的蚊子长的啥样,只知道家里的蚊子长着花肚子咬人傻狠。圆圆也不跟她解释描述那山上的蚊子的模样,撑好蚊帐子后便快步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等花儿,这时闻到了刺鼻的羊粪味儿也看到了卧在豆秸垛根儿反刍的四只山羊,一时间只觉得呼吸困难恶心干呕起来。花儿忙跑出来讪笑说你看这个院子里脏的,不然还住到西屋去吧。圆圆满眼泪花说不碍事过一阵子习惯了就好了。花儿十分歉疚说可真是难为你了,一面架起胳膊把四只山羊赶到对面院子里去了,那儿饲养着枣红大马和老黄牛,比这儿还要肮脏。
大概四只山羊也嫌弃这儿太脏了吧不愿呆在这儿,挤挤抗抗的穿过便门走进胡丽娜家,引诱得枣红大马仰天嘶鸣,似乎为了没有羊们的自由而强烈不满,不过老黄牛表现得很淡定,它看都不看打面前悠然走过的羊们一眼,依旧卧在那儿倒沫,间或甩动尾巴驱赶趴在身上吸血的牛蝇。这牛蝇还吸食人的血,给它咬一口比被蚊子咬几十口还要疼,治国和治军还有治一没事儿就在牛身上拍打它,一天当中多少也管拍死十多只,后来它便学精了,不等巴掌拍下来早飞了。
吃过晚饭,圆圆给翠花和莲花涂抹了胭脂,又跟两姐妹玩了一会儿,眼见几个屋子里都点亮了罩子灯但院子里仍然很黑,先说农村可真是落后到如今也没点上电灯泡,又说这样也好管看见满天的繁星比城里的夜色要美。花儿只随声附和说也快点上电灯泡了,一面催促李石磙和自新别再喝了该睡觉了。李石磙和自新又喝了两杯酒,便撤了酒盅子端碗吃饭。一时吃毕,李石磙去前院喂牲口,胡丽娜没事儿无聊过来陪他说话。花儿洗刷完锅碗和孩子们熄灯歇息。自新和圆圆去了乔大爷家,但两个人没睡到一张床上去,圆圆睡在蚊帐里,自新拿豆秸在地下打了一个地铺。圆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撩开蚊帐,搁那儿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