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分地风波遗留下来的阴影依旧笼罩在申有财的心头,每每想起总要不寒而栗,恍惚觉得公社调查组又开进村子来了,他也如李石磙那样落了个留党察看一年的处分,这个处分他李石磙到现在还正背在身上,只是这次分地不是个别现象了,外村也都分了田地,整个公社里没有分田到户的大队几乎不存在了,他又觉得降落在李石磙头上的处分不会降落在他头上了,可是终究心里面有些忐忑,还想再观望一段时间,然而几个生产队长似乎不愿给他这个时间了,他们几个联合来逼他,都想趁这个闲时将牲口分下去以扔掉身上的最后一个包袱。当初分地时决定保留牲口不分的目的完全是为了障人耳目,上头下来调查时有个分辨的理由和证据,如今看来这个理由
和证据派不上用场了,不过广大社员谁都不愿弄个牲口搁家里操心费力伺候,李石磙更是为了自身的考虑坚决反对瓜分牲口,他家的田地多,若是将牲口分了光指望着分得的一匹马或两头牛来犁地似乎有点困难,要是时运不济分到一头小毛驴那情况会更糟糕。申有财一时做了难,李石磙便给他出主意召开了全体社员大会,让广大社员来决定牲口的分与不分,会议的结果不言自明,牲口仍然作为集体财产保留在了牲口院里。
不过到了第二年春上,人们忽然发现在即将到来的麦收时节要遇上大困难了,因为每一家都要想办法打自己收割下来的麦子,没有牲口这麦子该如何打哩,于是人们又吵嚷着分牲口了。鉴于这种呼声的高涨,大队经过开会决定放权给各生产队自行解决牲口的去留问题。生产队长们早就想把牲口分下去了,于是几个人一合计商定了一个分发牲口的方案,便分头行动去了。
一生产队共有社员十六户,而牲口大小老幼都算刚好十六头,其中包括四匹马、三头牛、两头骡子、四头驴,外加一匹小马驹、两头小牛犊,正好够一家一头。队长乔振山让两个饲养员将牲口都牵到场——分地时乔振山说把它也划分成小块儿分给队里的社员,李石磙不让他分这个场,理由是将来给谁当宅子,乔振山便做了个顺水人情把它给了李石磙,后来田家俊听说了这件事,说李石磙以权谋私,又说乔振山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李石磙为了堵住他的嘴,把这场从中间劈开将北面那一半给了他,现如今这个场被李石磙和田家俊瓜分了——北面的桐树(这些桐树是在五年前栽种下的,如今都长成四把粗的大树了)林里,马、骡、驴们开始啃树皮,社员们望着它们都在心里祈祷最好拾到大马和大牛,骡子虽大不值钱,驴太小拉个脚还行干不动重农活,那三小家伙还得白伺候几年。
队长乔振山亲自写了十六个小纸蛋子往场地上一撒,然后拉着李石磙、田家俊站在一旁监督着人们捏纸蛋子,以防止有人不自觉多捏了或因对捏到的牲口不满意耍赖重捏,又让小队会计拿着本子和笔记录各家拾到的牲口当做一会儿牵牲口时的凭证。胡丽娜胡丽娜捏到一头老黄牛,尽管它老了些但还称胡丽娜的心意。花儿害怕自己的手气臭让翠花去捏了纸蛋子,拆开一看居然是那匹在治国额头上留下月牙的枣红大马,高兴地笑逐颜开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夸翠花有福气。队长乔振山最后一个捏起了地下那个孤零零无人要的纸蛋子,却是最健硕的差鼻子白眼圈黄牛,但没一个人说他藏奸使诈尽管许多人都羡慕嫉妒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