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坐下来,一边吸烟一边说话。东方进几次想走,都被赵福来拉住了。赵福来也知道付兰雅活着时将巧儿许配给了治国,眼见俩孩子一天天长大了,可俩孩子的爹娘老子却一天天的生分起来,如此下去今后还咋做亲家呢,因而赵福来想当一回和事老。俗话说相请不如偶遇,赵福来意欲借这个机会,缓和一下东方进和李石磙之间的矛盾。其实赵福来也明白,李石磙打心眼里不愿跟东方进发生摩擦,很想跟他搞好关系,因为李石磙十分喜欢巧儿,此外李石磙还顾念付兰雅的诸多好。李石磙和东方进之间之所以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多半原因都是因为东方进的小心眼。
田祖光没有赵福来的这些想法,今儿个李石磙来他家,也不是他特意请他来的。李石磙给花儿唠叨了半夜,搁那儿独自琢磨起来,他早就听说东方进要走,心想眼下田地也分了,东方进如果走,极有可能就在最近这几天里。又想东方进跟田祖光关系最好,他在走之前必定去跟田祖光说话。又见落了雨,今儿个一天人们都会闲着。闲着干啥呢?无非聚到一处说话唠嗑。因而李石磙就来田祖光家了,只因面对面坐着无趣,就拉他下象棋,无非是拖延时间等待东方进的到来。果然东方进真来了,并且他明天就走了。
李石磙劝道:“我想你这次回来一定感受到了咱家乡的变化,如今田地分了,家家户户打的粮食都吃不完,我知道俺家里的麦都没地儿搁了,一间房子里面茓了两个大麦茓子还上交卖掉了好些,豆子棒子芝麻绿豆这些杂粮也吃不完了,当然俺家里的地多,可地少的人家也再也不为吃犯愁作难了啊,不信你问问祖光,他家的地跟恁家的地差不多吧。”田祖光说:“是哩。他四个人的地,俺也是四个人的地,一个生产队,当然分的地也一般多了。”
李石磙说:“这也只是开头,生产队里的地都薄,每年的庄稼长得啥样也都知道,黄巴巴的还没草长得旺哩,过个几年再看看,同样的一块地我敢保证打的粮食比现在多,以前是为公家干,现在是为自己干,照常说你哄地皮地皮哄肚皮,这个道理谁心里都乎乎清,不用吆喝不用撵一有活都跑地里去了。世道在变,人心也在变,日子也在变,往好里变,你又何苦拖家带口远离家乡去别处谋生哩,我听说那儿可是没咱家里好啊,夏天热死个人,冬天冻死个人,七八月里就下大雪了,一年就冬夏两个季节,刮起风来半碗沙子,出门口走百十里地还碰不见一个人光看见戈壁滩了,我的意思是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吧,至少也等到分了牲口再走,田地是分了,可牲口还没分哩。”
赵福来和田祖光也附和着劝说东方进留下来跟大家伙儿一起往更好的日子上奔,但东方进的去意已决,两人也不好再劝,不过赵福来提议给东方进践行,东方进一时无理由驳回他的这番好意,田祖光便出去找回来刘三妮儿让她炒了几个菜,李石磙也回家去掂了二斤酒,四个人就在田祖光家的院子里边喝边聊直到半下午方才散场。东方进喝多了,回到家里躺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当时巧儿和小夏已将明早要带的东西收拾妥当了。巧儿见父亲酩酊大醉,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了酒,借口去后院跟大爷大娘说辞别的话,匆忙去治国家。走到门外,想起一事,复又回到自己房间里,把那根羽毛藏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