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娜哭得死去活来,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仿佛苍老了五十岁。闹罢花儿又去娘家死拼,一口咬定盼儿是被她爹娘有意害死的,非要砍死爹娘给盼儿报仇不可。她娘伤痛难忍,只觉得再也无脸面活在世上了,拿一根麻绳将自己吊死在了自家的梁头下。胡丽娜见娘当真死了,又哭了一回娘,回到家里闭门不出,重拾起抓握土蛋的恶习。两个女人在各自的家里昼夜伤心落泪,外面却传扬的十分邪乎,都说这一连串的天灾人祸,全是由那棵桂花树引起的。
这话最先是从东方亮的老婆嘴里说出来的。那年秋天桂花开花的时候她来看,见那桂花树栽种在院子的西南角上,当时就在心里说:“安心不善,岂不知会妨害人家,还会妨害自己。”这话说过不多时,李老太太就在家中笑死了。现如今胡丽娜的儿子也给汽车撞死了,她的预言可不是一一兑现了么。她那样说,人们没有理由不相信。
胡丽娜熬不过痛失爱子的悲伤,抓握着土蛋子又来向花儿索要儿子。花儿见她形同枯木,十根手指就跟皲裂的干树枝一样,禁不住心内凄楚,含着眼泪说:“我也不想那事儿发生,可它偏偏发生了,我也很痛苦,这几天我的眼泪都没干过,心尖子也在滴血,可是我啥办法啊。你要我赔你一个儿子,我实在没那个本事,要是有的话,即便要我去死,我也一定把儿子还给你。”
胡丽娜歇斯底里道:“你有那个本事,你有本事把俺儿弄死,就有本事把俺儿弄活。”自新说:“你说这话就不凭良心了,谁把你儿弄死了,一番好意带你儿去吃好东西,你爹娘见了非要留他多住几天,那是你爹娘,俺能咋说,也想着就此叫你爹娘跟你和好了,谁能想到你爹娘没有看住他。要不这么着,俺也包赔你一些钱,要多少,你尽管开口,就是砸锅卖铁俺也给你,自此咱就两清了,你别再来俺家胡搅蛮差无理取闹了。也不睁眼看看花儿姐都瘦成啥样儿了!”
李石磙忙制止自新,他理解她此时此刻的伤痛,为了不使自新再说出什么话刺激她,让他去大堤北面背几筐土,以便填平那墙头上被她抓出来的豁口。现如今前院也没人住了,也没人骂她抓墙头了,随她狠抓去吧,只要她心里能够好受些。可又担心她一天一天的抓下去,手指头受不了。背几筐土,搭几锨墙头,累不着人,也不费多少事儿,但手指头可是皮肉做的呀。然而情急之下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安慰她的办法,只能过一时算一时了。
胡丽娜说:“我要那么多钱干啥,钱又不会叫我娘,又不会给我解闷逗乐子,又不会端茶递水伺候我。我不要钱,只要俺儿。我这就回家把那一堆钱都拿给你,你把俺儿给我。”说完,当真回家把肇事车主包赔她的一万块钱拿来了。李石磙见了,暗想:“这么多钱放在她家里,她又神志不清,再给人偷走了,岂不落个人财两空了,不如先替她保存着,过个一年半载,她好转了再交给她,也算为她做了一件好事。”这样一想,就把钱接在手里,并答应她替她找回儿子,哄骗她回家去了。可转眼她又回来了,问给她找回来儿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