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花儿采用包括但不限于打、咬、掐、拧等方式驱赶李石磙离开大床回到他书房里去,李石磙就是死乞白赖的不走,给她擦手擦脸洗脚像个丫鬟,甚至跪在她面前请求她的宽恕和原谅,花儿没奈何只得说:“杀人不过头点地,饶了你这一回吧,不过死罪可饶活罪难免,拿个草苫子睡地下去。”李石磙当真拿来草苫子在床前打了一个地铺,凭着记忆给花儿讲《西游记》里看来的故事片段,直到花儿在不忍的愧疚中睡着了方才于余悸中的疲倦里睡去。
次日一早李石磙就起床了,他先去看了看花儿,为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忙不迭收拾起地铺以免给孩子们看到了,这毕竟不是啥值得炫耀的事儿。去条几上提了暖水瓶倒点热水在脸盆里,洗净手脸走进灶屋烧锅做饭,此外还没忘记在锅盖上温半盆水以便孩子们起来洗手脸用。不一时做好饭,因见天色尚早太阳还没出来孩子们也都还在睡着,遂收拾了几件脏衣裳以及尿布用盆端着去河里清洗,拿洗衣粉时因见不多了又用不惯皂角,便打算就这么着洗洗算了,多少也能洗去一些脏物吧,只是刚走到院门以里就站住了,一面想该不会碰见啥人吧,一面转身回来打水缸里舀水就搁在灶屋里洗起来了。缸里的水还不如河里的水温乎哩,他的手一挨水便急忙蜷回来了嘴里发出一声猫咬了似的“唏”。
李石磙嘟囔道:“可真凉啊,扎手哩!有热水怪好!”想起锅盖上温的水,起身去端时又止住了,心想还是给孩子们洗脸用吧,又想也不知花儿年年大冬天里咋洗衣裳了,蹲下来抓住衣裳用力揉搓了一回拧了水又洗了几块尿布,将这脏水端到粪池子边倒掉,回到灶屋里再从缸里舀水清洗衣裳和尿布,这时他倒感觉不到水有多凉了。晾晒好衣裳他又去打扫院子,虽说院子不是多脏更没有落叶,但他实在无事可做了。赶在太阳出来之前他打扫完了院子,又捧了几捧棒子洒在桂花树下让几只鸡自由啄食,听到堂屋东头那头七八十斤重的白毛猪拱着木栅栏门叫唤,走过去对它说:“等一会儿!吃罢饭有你吃的!这几个孩子咋还不起来呀!”
李石磙穿过院子来到西屋门前拍门叫翠花和莲花起来吃饭别耽误去上学。过了一会儿翠花在屋里回说今儿个是星期天不上学。李石磙狐疑不定道:“是吗?那也该起来了呀,吃罢饭看会儿书也比睡着强啊,快点起来都!”说完走到院子中间,一时无事可做仰脸看着枣树自语道:“咋就死了哩!死了就死了吧,赶明儿出了——”见一只麻雀落在枣枝子上,想起因为赶麻雀蹦伤腿花儿给他揉了几天才好的旧事,“——咳,今儿个也该我好好伺候她了。真是不该啊!”
忽听西屋门响,回头只见翠花和莲花头发蓬乱得跟疯子了争抢着往茅房里跑,不由得笑了笑说:“这俩闺女,啥时候管长大啊!”弯腰掂起脸盆回灶屋端起锅盖上的温水倒一半在里面,等翠花和莲花解完手回来洗手洗脸。等了半天不见俩人进来,遂走到灶屋门口冲茅房喊:“恁俩妮子掉茅坑里了是咋地!”话音未落只听翠花在堂屋东间里说:“大,俺娘醒了哩!有热水没,我给俺娘洗脸。”李石磙听了只觉眼圈一热,心说:“可是长大了哩!”不过他没让翠花给花儿洗手洗脸,他一边用热乎乎的湿毛巾为花儿擦脸一边说:“戴罪立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