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媒婆五十多岁的光景,蒜头鼻子下是一对薄薄的嘴唇。她手中提着一个小布兜,走一步胸脯上那俩奶子便晃悠一下。她自称是河北胡家湾的,而胡家湾正是胡丽娜的娘家,因而花儿隔墙把胡丽娜喊来了。胡丽娜一见到她,便喊了声五大娘。五大娘也拉着她的手表情十分怜悯的说了许多好听话,接着就劝她还是不要再跟她爹娘计较了,好像她此次前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充当胡丽娜和父母之间的和事老似的。李老太不觉埋怨花儿多事,她才不关心胡丽娜和她爹娘该怎么相处哩,她最关心的是这媒人将要给她闺女介绍的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胡丽娜不知是因为见了娘家人心里难受还是因为意识到了李老太的不满情绪,或许两者都有吧,她眼泪巴巴的抽身回去了。李老太又请媒婆坐,花儿也忙给媒婆续开水。媒婆却从小布兜里掏出一副翡翠手镯和一个虎头银锁轻放在桌子上笑说:“头一次来,也没啥东西,手镯和银锁权当见面礼了,虽不成敬意,还望笑纳,别嫌弃就好。”花儿忙说:“这可使不得!”一面让她把东西收起来一面心想:“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媒婆哩,一见面就拿出好东西奉上来了!”及至听了她后面的话,方才明白原来她不是给别人家的孩子说媒而是为自个的儿子提亲。
据她说,她的儿子自打见到三妮儿就日思夜想的忘不掉三妮儿了。花儿觉得很奇怪,拿眼睛询问三妮儿啥时候跟她儿子见了面了。三妮儿只把眼睛垂下去,不理会花儿。李老太也如坠云雾一般,不过她并没去向三妮儿问个明白,而是盯着翡翠镯眼放绿光,忍不住的拿起来戴在手腕上,连连称赞实在好看。那妇女遂笑说:“不瞒恁说嫂子,这翡翠手镯是俺祖上传下来的,俺祖上原是宫廷里的御医,那皇帝娘娘也是人也长个疮断个骨头啥的,俺祖上凭着祖传的秘方不知医治好了多少皇亲国戚,得到的赏赐多了去了,可惜到了俺这儿就只剩下这个翡翠镯了,那个银锁也是的,只不过时候浅点罢了,可也有百把几十年了,听说你又添了一个宝贝孙子,就当送给孩子的见面礼了,这翡翠镯是特意送给你的。”
花儿诚惶诚恐道:“这太贵重了,俺可不能收,您还是赶紧收起来吧。”那妇女说:“他嫂子你是不知道,就这俺儿还嫌拿的东西不够好害怕恁不答应这门亲事哩,只是我再也拿不出比这更好的东西来了。”花儿心道:“恁儿该不会是个傻子残歪吧?”李老太说:“她婶子你坐吧,走真远的路一定累了吧,坐下喝口茶歇歇!这个家里还是我当家我说了算,这镯子我先替俺闺女收着,等出门子的时候当做嫁妆给恁送回去。”花儿急道:“娘,在咋着也得叫小孩过来一趟啊,再说石磙哥也没在家,您干吗这么急啊!”李老太说:“你倒是不着急!”那女人赔笑说:“不碍的,既然她嫂子说出来了,那赶明儿我叫能儿来一趟,那个时候想必她大哥也该回来了吧。小孩子没褒没贬的,也不怕看不是!”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三妮儿抬起头说:“不用了!就这么定下来好了!今儿个你们就把好日子选好吧,横竖不能超过八月十五,过了八月十五我就一辈子不嫁人了!”花儿恼道:“三妮儿你这是抽的啥风啊!咱丑话说在前头,回头你可别埋怨我!”三妮儿说:“哪个埋怨你来了!上回的事儿我跟你说过一句埋怨的话了么!”李老太说:“都别吵吵了!花儿你把这银锁拿回去给娃蛋戴上,给自新抱着我还真有点不放心哩!”花儿见事已至此,料想也无能为力了,便十分忧虑的回去了,心中暗骂李石磙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