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鲜红明亮的大铁门,这会儿已被风刮日晒雨淋得面目全非了,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院子里一如院外的景象,杂草丛生黄叶遍地。房门也都坏掉了,门板不知被谁抽了去像张开着的无情的大嘴,仿佛要把什么东西吞了去。从那一张张大嘴里望过去,除了酒窝儿生前住过的房间里还有一张床,也比较干净,其他的房间里全是空洞的肮脏狼藉。丁岚从门洞里钻进酒窝儿那间房子里,拿起搁在房屋一角的笤帚,给她打扫床上的落尘。李石磙也钻进来了。他不想去弄明白为啥就跟着她到这儿来了。他站在床头的地下,注视着丁岚挥动笤帚。尘土飞扬开来,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味道。
不一时打扫完毕,丁岚将笤帚放回到原处,回身坐在床沿儿上沉默了许久,忽然问道:“那天你背着我心里是咋想的?”这件事发生在五月当午的前晚,当时一点梅还住在学校里,丁岚想着请她明天过来一起过端午节,去学校里找她,走到槐树胡同口遇见花儿,听说她也是去学校请一点梅心的,就叫她回去了,独自来到了学校。不想一点梅不在学校,一问才知道她被申有财请去了。丁岚立刻就起了警觉,因为村里有传言说申有财在打一点梅的主意,这会儿天都快黑了他把她请去干啥哩?丁岚怀着这样的疑问去了大队部,见里面没有人,料想申有财可能把一点梅请家里去了,心中更是着急担忧了,急匆匆的往申有财家里去。
正走着,听到有人叫她,回头见是李石磙,也不问他为啥出现在了这儿,拉着他一起去了申有财家。谁知申有财说他是请一点梅去了大队部,但一说完事儿她就走了,并没有来他家里,还十分生气的责问她和李石磙来他家里要人是啥意思。两人都陪着笑脸说向申有财作了解释,随后就离开了。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了。丁岚因牵挂着一点梅,一时不留意就崴了脚,钻心的疼不能走路,只得让李石磙背着她一路跑到卫生室。
李石磙听她猛然间问起这事儿,愣了一下说:“赶紧把你送到卫生室啊。”丁岚盯着他的眼说:“就这些?”李石磙目光游动道:“是啊。”丁岚追问:“我一个大闺女趴在你背上,你就没一点别的想法?”李石磙避重就轻说:“有啊,死沉,跟背着一头死猪了!”丁岚莞尔一笑说:“鬼话!过来坐。”说着,拍拍床帮,示意他坐下。李石磙不敢坐,怕这一坐便坐出一世的孽债,便讪笑说:“该回去了。”脚下却不动弹。丁岚瞅着他说:“你不是要回去么,咋不走啊!”
李石磙嘿嘿笑说:“那我走了啊,我还得去榆树村办正事儿哩!你也别呆太久了,这儿可是害怕人哩!”丁岚揪住他的话柄说:“咋个害怕人了?害怕啥人了?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多伤人心?酒窝儿妹妹只会给人好,从来没有留下怕头吓唬过谁!跪下给酒窝儿妹妹磕个头求她原谅吧!不然你的良心会不安的,你会大白天里做恶梦的!”李石磙果然趴在地上给酒窝儿磕了仨头,念念有词的祷告了一番。丁岚没料到他会当真跪下磕头祷告,一颗芳心立时就被他的真诚打动了,不等他从地下爬起来,便忘情的扑到了他的身上。这时只听风吹得树叶儿哗啦啦的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