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丁岚又独自去了青年场,她默然坐在坡坑边儿上,面对着飘落了许多枯叶的水面,跟酒窝儿的亡魂进行着无声地交流。她的背后是半人高的发白了的荒草以及杨柳之外的曾经充满欢笑的废旧的院落。恰巧李石磙因惦记着那些被申有财拱手割让给榆树村的大片田地,想着去跟榆树村的谢支书商讨一番再把田地要回来,骑着自行车路过青年场时,想到酒窝儿死得太过凄惨了,也一时不忍心就这么着与她擦肩而过前来跟她说两句话,于是就跟丁岚不期而遇了。
丁岚的情感世界里有他李石磙的一席之地。李石磙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不知何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的漂亮姑娘。两个人并肩坐在柳树下的坡坑边儿上,常常是这句话说完了,接下来的那句话还不知在哪儿游荡。因丁岚说:“你不是要去榆树村么,赶紧去吧。”李石磙说:“是啊,你也回去吧,别让胡丽娜担心。”丁岚便再次沉默了。她想到了跟胡丽娜不正常的关系,她是个女儿身,胡丽娜也是个女人,可她却跟她有了那种只发生在男女之间的感情。这是极不正常的一件丑事,也是难见天日的一件丑事,更是给人终生谈论嘲笑的一件丑事。
李石磙见丁岚痴呆发傻没有回去的意思,遂又说:“你在想啥哩?还是赶紧回去吧,这儿太荒凉不安全。”丁岚喃喃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石磙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就问她:“啥东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丁岚依旧喃喃自语道:“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石磙明白她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她只是顺着自己的思绪在往前走。李石磙不再去打扰她,却禁不住的去猜测她到底在想些啥。丁岚猛地一顿足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李石磙见她这般光景,着了魔障似的,心中不免有些忧虑,又唯恐她听不见他说的话,遂拿手轻轻一推她的肩膀说:“既然决定了,那就别再犹豫了,按你的心去走吧。眼下又到了招工的时候了,有了机会,你也回城里去吧,这儿可就剩下你自个了哩!”
不料丁岚冲他一瞪眼说:“谁说这儿就剩下我自个了!不还有酒窝儿的么!我要是也走了,她该有多孤单啊!我就在这儿陪着她,能陪多久就陪多久!”李石磙叹道:“酒窝儿能有你这样一个好姐姐,她在九泉之下也知足了!不过我想酒窝儿并不希望你这样吧,她也想要你早一天回到城里去,那儿才是属于你的!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想酒窝儿一定很伤心吧,说不定她还在哭泣哩!”说罢,当真听到了及细弱的哭泣声,急忙抬眼去看,只见丁岚正在抹眼泪。于是又劝道:“好了别哭了,看把眼都哭红了,不漂亮了。”
丁岚抬起泪眼说:“我漂亮么?”李石磙点头说:“嗯,可漂亮了!”丁岚又说:“我好看么?”李石磙又点头说:“嗯,可好看了!”丁岚忽而笑道:“粪坑里的恶臭是你么,玷污别人心灵的苍蝇是你么,吸食鲜血的蚊子是你么。”李石磙听了这话,不由得愕住了,怔怔的望着她。丁岚似乎给他望羞了,只见她飞起两片红霞,泪眼也垂下去了,模样儿十分娇柔妩媚。李石磙只觉得心中一动,仿佛又见到了活生生的付兰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