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磙的心情就像那天空一样阴沉得飘落着大雨。雨水敲击着屋檐和地面,嗒嗒哗哗的声音不绝于耳。花儿注视着眼前的雨帘说:“老天爷你高低白下了中不中!可真是的,下起来就没头了!”这雨从昨天中午开始下,一直下到这会儿都没有住点儿,可是这三天都是下雨的日子,俗话说六月初五老龙探母,六月初六老龙探舅,六月初七老龙探妻,大概老龙王每年只跟娘、舅、妻见一回面,故而见了面之后忍不住的要哭泣落泪,这老龙王一哭,那流下来的眼泪自然就变成了雨洒落在了人间,老龙王哭得越凶这雨也就下得越大。
从昨天傍晚开始李老太就嘟囔着房子漏雨了,刚才雨小的时候李老太还让三妮儿搀扶着她来叨叨李石磙不给她修房子了。当时花儿劝李老太别回去了,就在这后院儿里,等到住了雨点儿就把她的铺盖衣裳拿过来,自此就住在瓦房里了,再也不用担心房子漏雨了。李老太不听,又让三妮儿搀着她回去了。这三妮儿也不让人省心,她跟花儿说她身上有一个多月没来了,又催逼着哥哥给丁建飞要推荐上大学的名额,而丁建飞却得了羊羔疯,一阵子上来躺在地下翻白眼吐白沫不省人事,虽经多方求医仍不见好转,反而似乎更严重了,先前两三天犯一回病,如今几乎天天都犯病,不犯病的时候食量奇大,看那情形跟不知道饥饱了一样。
鉴于这种情况,为了三妮儿一生的幸福着想,花儿和李石磙都劝她及早跟丁建飞散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三妮儿悄悄地告诉花儿说她的身上一个多月没来月经了。花儿不敢隐瞒李石磙这件事,就跟他说了,要他拿个主意。李石磙气得一夜没睡着,到了这个地步,还有啥好主意可拿啊,只有给她和丁建飞操办婚事了,可又实在不忍心妹妹嫁给那么一个既是病人又像傻子的废物,苦恼之下就找到了付兰雅,问她要主意。
当时付兰雅正害风湿痛,阴雨来临的头几天里她就有了预兆,似乎全身的关节都痛起来了,不敢稍微动弹一下,不过她还是咬牙忍痛抱一盆衣裳去了河底。假装钓鱼等在那儿的李石磙见她满脸豆大的汗珠,关心的问她是不是又浑身疼了。付兰雅摇摇头说不是,问他叫她来啥事儿,但并不去河里洗衣裳。李石磙接过她手里的盆,一面装作看鱼竿一面三下五除二的洗着衣裳说出了那件十分棘手的事儿。付兰雅沉吟了好长时间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李石磙回来后就把付兰雅的建议说给花儿听,让她去劝说三妮儿。
不想三妮儿没听完花儿的话就急了,发誓说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把肚子里的孩子做了,还埋怨花儿净出馊主意,不像个当嫂子的。如此一来李石磙只能选择第二条路了,并且特意备了一桌酒席,请娘、妹妹和丁建飞都过来了,在酒桌上提出给三妮儿和丁建飞择日举办婚礼的打算。丁建飞当即就又犯病昏厥过去了,还弄得菜、酒、汤洒了一脸一身。李石磙烦闷得不行,一个人几乎喝完了一斤酒,又不听劝阻——谁劝他呆在家里他就打谁——头重脚轻的去散心,一头栽倒在了二干坡上,只因沟坡上无有杂草阻挡,顺坡就下去了,好在没有一头扎进沟水里,不然怕他这会儿就不能站在这儿吸烟发闷了。
碰巧一竖山风想睡午觉而大白羊死皮赖脸的不叫她睡,两个人又闹了一回别扭,气得丁岚直掉眼泪没了困意又憋闷得难受出来了无情趣的溜达,瞅见李石磙头朝下趴在沟坡上,一个黑头离水面还不到两指远了,直吓得芳魂出窍,又不敢离开去叫人来救他,怕离开这一会儿他就滑进水里去了,只得一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抓住他的脚脖子硬生生的将他拉拽到了路面上,算是救了他一命吧。